陳伯揚繼續問,如果字又醜,腦子還笨的人該怎麽辦。
湯歲盯著他看一會兒,拽過被子翻身躺下睡覺了。
從舊小區搬出來那天,他們在巷口撿到了一隻貓,通體漆黑,只有眼睛亮得像兩盞小橘子燈,看體型不過兩個月大,瘦得能摸到肋骨,卻不怕人。
湯歲剛蹲下,它便身子一歪倒在他鞋面上,翻出肚皮,細聲細氣地喵了一聲。
兩人對視片刻,開車到附近的寵物醫院,給小貓做了很多檢查後直接帶回陳伯揚家了。
半月過去,窗外的樹枝抽出新芽,小貓也變胖了一點,剛開始它是沒有名字的,有次湯歲想吃青團,請了糕點師來家裡做,小貓趁人不注意一躍跳上桌面,兩隻爪子插進綠色的糯米團裡,被發現後想跑,但爪子卻被黏糊糊的糯米困住,拔不出來了,它很著急、也很滑稽地弓背炸起毛。
陳伯揚抓住它解救出來,湯歲邊給小貓擦手邊說,要不然就叫青團吧。
或許是小貓也有自尊,第二天帶出門遛彎的時候趁湯歲不注意居然自己跑了,兩人找了很久,終於在兩條街外的路口看見它,彼時它正翻著肚皮靠在一根電線杆旁曬太陽。
湯歲有點生氣,報復性捏了下小貓的肉墊,小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了個懶腰,討好似的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腕,軟軟地喵了一聲。
就在湯歲準備抱它回家時,余光瞥見陳伯揚正盯著小貓剛才躺過的地方出神。
順著視線看過去,地面上鋪了一張被陽光曬得發亮的婚慶廣告單。
湯歲的心臟忽然跳了下。
不知想到什麽,他指著宣傳單為陳伯揚科普:“這是婚慶廣告,專門負責辦婚禮的。”
陳伯揚笑了笑,側目看向湯歲:“嗯,我認識字。”
“哦。”湯歲抱起小貓,“回家吧。”
【作者有話說】
再有一章or兩章完結,不確定。
明天無,後天也不確定,俺要好好把收尾寫一下
第76章 (完)
湯歲和陳伯揚都是比較傳統的人,他們並沒有請那支國外的死亡金屬樂隊來婚禮上演奏。
決定結婚是找回小貓的那天晚上,兩人不約而同地翻出所需證件,非常冷靜平和地驅車去了民政局,填寫聲明書後通過審核,不到半小時就領了證,然後冷靜地回到家,非常不冷靜地開始失眠。
其實現在想想,從民政局往家走的那段路上他們就已經冒出反常的念頭。
車齡十年從未出過意外的陳伯揚第一次蹭了路邊的護欄,兩人下車查看,各自陷入沉默。
好不容易處理完保險和事故,結果又走錯路了,導航明明開著,但他們卻繞了三圈高架,最後隨便找個出口下去停在便利店門口買了瓶冰水喝。
陳伯揚和湯歲站在便利店門前,春夜沒有星星,空氣清冽,帶著一絲冬天還未徹底離去的寒意,但深吸一口,又能隱約聞到那種泥土軟化、植物將萌未萌的、潮濕的生機感。
他們完成了一件人生巨事,預想中的狂喜並沒有立刻浮現,反而先被更深沉的平靜籠罩住。
陳伯揚還以為自己是個沉穩的人,他不知道原來結婚這麽幸福,也這麽緊張,就仿佛剛從某個夢裡走出來,與周圍日常運轉的,漠不關心的大城市產生了短暫的割裂感,路人行色匆匆,車流擁堵,都像另一個維度的畫面。
父母的愛情並不是那麽美好,但陳伯揚自己卻走上了一條與他們截然不同的路,這種感覺就像跨過一道不盲目也不天真的河,是湯歲給他勇氣,陪他渡過的。
結婚證的外殼是那種莊重的暗紅色,兩本整整齊齊擺在桌上,指尖摸上去,首先觸到的是一種溫涼的,極其平滑的膚感,慢慢地,那一點觸碰的地方就暖了起來,像是在回應指尖的溫度。
湯歲小心地摸來摸去,直到陳伯揚喊他睡覺,他才戀戀不舍把結婚證收起放好,跟陳伯揚去了臥室。
兩人睡得都不怎麽樣,感覺每一秒都無比漫長,湯歲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看時間,發現竟然才過去五分鍾,又默默躺回陳伯揚懷裡。
一直到深夜三點多,湯歲很輕地吐了口氣,陳伯揚問:“怎麽了。”
他抓起陳伯揚的手掌放到自己左胸處:“心臟跳太快了,我真的睡不著。”
掌心按住胸口揉了揉,陳伯揚低聲回:“確實,是因為領證嗎?”
“我不知道。”湯歲抱緊他的手臂,轉過頭來,聲音有些無措:“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心臟跳得太快了,我害怕,還有點……想吐。”
陳伯揚失笑:“懷孕了?”
湯歲嚴肅地看著他:“怎麽可能,是因為太緊張了。”
“現在就這麽緊張,到時候參加婚禮的話你怎麽辦。”
聞言,湯歲張開嘴巴深深吸了口氣,試圖將心情平複下來,很遺憾,收效甚微,心跳依然又重又響地敲打著他的胸腔,也敲打著陳伯揚還沒離開的掌心。
最先知道他們領證這件事的人是陳偉文,他大為驚喜,立馬通知了陳征和周婉君,掛斷電話後開始安排人置辦婚禮事宜,接著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陳伯揚和湯歲也不是沒事可做,要挑選婚服,迎賓服,敬酒服,光試穿和修改就耗費了一周時間。
包括確定入場方式,誓言環節,交換戒指等細節,他們按照最傳統的方式,忙碌又幸福地一步步推進結婚進程。
婚慶策劃師要他們提前擬好誓言,以便到時候宣讀,兩人就拿出紙和筆,伏在桌前開始構思。
陳伯揚寫了個開頭,抬眼去看湯歲,對方像位乖巧的好學生一樣趴在桌上,一筆一劃認真書寫,即使倒著,也能看出那兩排字胖乎乎的,跟念書的時候比起來沒有半分長進。
察覺到他的目光,湯歲趕緊捂住紙:“你做什麽?”
“看看啊。”陳伯揚漫不經心道,“你怎麽寫的。”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湯歲裝模作樣地木著臉,“婚禮上念給你聽。”
陳伯揚笑笑,故意說:“我寫不出來,就看一眼。”
“你怎麽這麽不認真啊。”湯歲有點生氣,耳朵都紅了:“這都想抄,那麽多人看著,難道我們念一樣的誓詞嗎?”
陳伯揚抬手,用筆蓋戳了戳他的唇瓣:“小湯老師,別生氣,我給你道歉。”
湯歲並不想這麽快原諒他,但想到都快要辦婚禮了,總是吵架也不吉利,隻好咽了這口氣,重新趴下開始寫。
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將那塊桌面照得顏色發白,燙得晃眼。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空氣中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婚禮定在港城南區一棟極度隱秘的現代臨海別墅,擁有巨大的臨海草坪、無邊際泳池和私密碼頭。
草坪上用數萬朵空運而來的茉莉搭起一座巨大的穹頂通道,晚風一吹,送來海洋和植物的清新氣息。
前來參加婚禮的賓客遠超預期,光是由陳偉文邀請的客人就佔了大半,其實按照湯歲和陳伯揚當初擬定的名單來看,只能勉強拚出幾桌而已,沒想到在爺爺的號召下,現場來了烏泱一堆人,各種高官達貴,學界泰鬥,世家望族,歌星記者等等等。
從陽台往遠處看,車流宛如一群螞蟻緩慢湧動著。
湯歲收回目光,有點緊張地面向陳伯揚:“好多人。”
“我看到了。”陳伯揚依舊不忘撇棄愛說廢話的習慣。
造型師要給他整理髮型,於是湯歲重新坐回鏡子前,眼睛偶爾不老實地往門口瞄幾下,黑長的睫毛撲閃著。
陳伯揚從鏡子裡看他,忽然笑了笑:“如果你打算逃婚的話記得喊我一起,不然到時候就我自己站台上,太尷尬了。”
造型師撲哧一聲沒忍住。
湯歲臉頰發熱,默默垂下眼,決定不跟任何人搭話。
直到造型師出去,陳伯揚走過來俯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問:“怎麽了?”
“沒事。”湯歲輕聲答,其實他就是有點緊張,比參加舞蹈賽還要緊張。
原本這份焦慮已經在婚禮前一個月的忙碌中被漸漸撫平,可剛才一眼望見那麽多客人,那點沒出息的忐忑又悄悄漲了上來。
陳伯揚垂眸注視著他,湯歲長得乾淨,臉上總是沒什麽多余的表情,皮膚白,但卻又不是那種柔軟的白,鼻梁很直,嘴唇的顏色偏淡,常常抿著。
由於結婚所以穿上了深色的正裝,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落完葉子的樹,清瘦,利落,有點疏離,但總是莫名想吸引著人靠近。
這樣完美的湯歲竟然還要緊張,他其實不用說話,光站在原地就已經可以承接一切欣賞了。
陳伯揚牽起他的手,讓他坐到自己腿上,挺輕松地笑了一笑:“不用害怕,今天我和你是主角,大家都是來祝福我們的,即使搞砸了也算彩蛋,他們還得鼓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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