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喜歡摸我。”陳伯揚故意問,“很想牽手嗎?”
被戳破後,湯歲有點尷尬地抿了抿唇,說不出話來。
不過沒等到他回答,陳伯揚將手掌攤到他面前,大發善心道:“實在想的話可以牽,不用忍著。”
“哦,好吧。”湯歲乖乖點頭,手指滑入他的指縫順理成章地扣好,接著挽住陳伯揚的小臂。
收藏區的玻璃展櫃排列整齊,是一些已經售罄和即將上新的香水,或是每個季度最暢銷的款。湯歲對哪一瓶感興趣,陳伯揚就駐足下來,給他試香,低聲講解特點和氣味用料,兩人走走停停,經過這段很長的甬道後,身上已經沾了不同味道的香。
最深處的水晶展櫃單獨放著一瓶香水,防護玻璃上貼著“非賣品,請勿觸摸”的標識,英文花體字在兩簇燈光下被拉得老長,像盤旋的蛛絲。
湯歲有點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玻璃屏障:“這個沒有名字。”
“對啊,怎麽沒有名字。”陳伯揚注視著他,輕笑:“是哪裡出了問題?”
湯歲沒說話,沿著立體展櫃繞了一圈,依舊沒有在托承香水的底座上看到任何文字。
他輕蹙起眉,瞳孔中露出一點不滿的意味。
陳伯揚忍笑失敗,在湯歲後頸捏了一下,道:“別生氣,找不到就算了,我們去看看別的。”
湯歲不理他,慢吞吞圍著展櫃又觀察了一圈,然後十分挫敗地向他請教:“在哪裡,是不是根本沒名字?”
陳伯揚傾身湊近,偏過臉,語氣輕松:“如果有人親我一下,我就說出來。”
湯歲在他嘴角處啄了口,紅著耳朵問:“這樣行嗎?”
陳伯揚笑了一笑,攬住他的肩膀微微俯身。
水晶展櫃的斜面切割出一道隱秘的光路——只有參觀者俯下身,讓視線與櫃體形成22.5度夾角時,這瓶香水才會在多重折射中突然顯露名字。
燙金字樣並沒有在表面,而是蝕刻進底座的水晶內部。
FirstLove
初戀。
湯歲一怔,胸腔裡產生了類似於碳酸飲料被瘋狂搖晃過才會產生的反應,酸甜的氣泡綿綿不斷湧出。
他忽然聞到了茉莉香,感受到港城海邊起風時撲面而來的澀鹹,夕陽將波光粼粼的海面染成金紅色,一起一伏,混著舊電台裡正在播放的粵曲,所有畫面都在香水瓶的折光裡搖晃,像一場浩大遙遠的夢。
陳伯揚輕聲問:“看到是什麽名字了?”
湯歲點點頭,耳朵蹭了蹭陳伯揚的臉頰,嗓音乾涸:“嗯。”
“什麽名字?”
“……初戀。”
陳伯揚眼睛裡透著笑意:“什麽是初戀啊。”
湯歲目光慢吞吞流轉了片刻,仰頭吻住他,唇瓣柔軟地貼了幾秒打算分開,陳伯揚卻追上來加深了這個吻。
展櫃的燈光忽明忽暗,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印著“非賣品”的玻璃上,像在無聲慶祝一件丟失多年後終於被認領回家的珍貴品。
“這是你調製的香水嗎?”回過神後,湯歲指了指玻璃。
“對。”
“那……這個也能送我嗎?”剛才沿著展區一路過來,他喜歡哪瓶,陳伯揚就答應結束後送他哪瓶。
“不用。”陳伯揚說,“你已經有了。”
湯歲反應片刻,眼睛不禁睜大一些,想起很久之前那個從大洋彼岸趕回來陪他過年的陳伯揚,以及那份特殊貴重的禮物。
這幾年韶華掠影,如白駒過隙,再難熬也過去了,可今天湯歲忽然對時間有了更具體的概念。
他們分開的日子理論上早已足夠長,在一起的時間卻隻佔據相識跨度中的十分之一,但他和陳伯揚依然有這麽多難忘的交集切片和紀念物。
湯歲如夢初醒,原來都是真的。和陳伯揚在一起是真的,接吻上床是真的,分開是真的,重新遇見也是真的。
這些記憶就像使勁壓蓋在一塊厚石板下,猝不及防被人掀開後在腦海裡引起一場溫柔的風暴。
他有點想哭,但忍住了,看著標識上的文字低聲道:“這個系列的香水沒有售賣過嗎?”
“沒有。”陳伯揚答。
幾年前趁著出差和汪浩安聚了一次,當時兩人喝得有點醉了,汪浩安摟著他的肩膀毫不避諱地吐槽,初戀?這名字怎麽那麽俗啊,你就不能起得有點新意。
陳伯揚沒說話。
汪浩安又嘟囔,算了算了,也對,把阿歲賣出去多不吉利......
湯歲隔著玻璃憐惜地摸了摸那個瓶子。手機忽然響起,是簡樂打電話提醒參加婚禮的事情,還說已經提前替他安排好了酒店,地點位於國外一座小島上,超級完美的海景房。
掛斷前,簡樂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來了給你介紹幾個朋友,也是內地的,以後如果無聊了可以約出去玩,別總是參加比賽壓榨自己了,懂嗎?”
看來汪浩安還沒來得及跟他講陳伯揚回國的事。
“我不——”
沒等湯歲辯解完,簡樂就打斷了他:“不什麽不,你聽我的就對了。微博上天天發那麽多行程,想把自己累死嗎,阿歲,你不能總是……回憶過去,對吧。”
說著,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咬了口蘋果,嘟嘟囔囔道:“相信我,絕對有你想深入了解的朋友,成熟穩重,年下小狗,溫柔多金,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各種類型,應有盡有。”
陳伯揚的手臂搭在湯歲肩上,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他發尾處的細小絨毛,目光靜靜盯著湯歲,始終沒有說話。
考慮到陳伯揚身體不好,簡樂這一番話說不定會給他造成不可逆轉的心理影響。湯歲越想越擔心,趕緊胡亂回應了幾句掛斷電話。
剛一抬眼,果然看到陳伯揚情緒不高地垂著睫毛,表情淡淡地,像在努力壓製難過:“阿歲,他們的優點很多,會不會像電話裡說的那樣,你一見到他們就感興趣。”
根本不明白“他們”是誰,但湯歲十分擔憂陳伯揚胡思亂想,進而導致失眠。
他立馬替自己澄清:“怎麽會呢,我們到時候肯定是一起去參加婚禮,我全程都不會離開你的。”
“真的嗎。”陳伯揚說,“可是如果沒有重新遇見,你說不定已經跟別人走了。”
“這怎麽可能。”湯歲百口莫辯,但好在意識到自己還有一雙手,於是抱住陳伯揚,環緊他的腰安慰道,“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的,比任何人都完美,別不開心了好不好,不希望你總是難過。”
說完,他仰起臉親啄了下陳伯揚的嘴唇。
陳伯揚這才勉勉強強有原諒的趨勢,但依舊沒有表現得很開心,等湯歲又說了好一番哄人的話,他總算滿意了點。
兩人沿著通道自會展中心的後門出來。氣溫驟降,天陰沉沉的,像一塊厚重的灰布,將城市邊際線壓得很低,似是有下雪的跡象。
為補償陳伯揚,湯歲臨時決定帶他去吃那家新開的粵菜館,再去看部電影,白天消耗一下精力,有助於晚上睡眠。
剛系好安全帶,小楊就打來電話,聲音焦急:“湯老師,微博熱搜第三了,有記者拍了很多你和陳總……呃,比較親密的照片,工作室這邊正在改聲明稿。還有還有,木姐讓您立刻關機,以免騷擾電話打進來。”
陳伯揚看向湯歲,後者倒沒什麽慌亂,重新解了安全帶,打開微博後身體往這邊傾了些,示意他一起看。
【作者有話說】
一個正在口吐白沫的作者爆更了兩章
第63章
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張。
照片上兩人站在醫院門口前,靠著車身聊天,他們挨得很緊密,雨後形成的地面積水映出一大片霓虹光,將整條街道染成鈷藍色,湯歲垂著眼睫,神情很淡,一旁的陳伯揚側目看過來,像是正在說著什麽。
藝術中心開會時,陳伯揚和湯歲坐在同一排,由於側後方視角的原因,鏡頭隻捕捉到兩人並在一起的肩線,沒有露出暗藏在底下正悄然相握的手。窗外的落日穿過百葉窗,在他們身上劃出一道道金色柵欄,像老電影裡無聲的結尾畫面。
長長的燈條光把地下車庫的晶磨石地面照得明亮空曠,鏡頭位於他們正後方,離得極遠,幾乎算是個大遠景,湯歲挽著男人的胳膊,嘴唇貼近他耳廓像在說話,被靠近的男人微微傾身認真聽著,彼此的側臉線條優越登對,姿態親密。
剩下的全是今天參加展覽會拍到的照片。
標題更是令人瞠目:[驚爆!國家一級舞蹈演員湯某與神秘男子深夜密會,十指相扣畫面曝光!]
[知名藝術家私生活引熱議,業內人士呼籲關注作品本身]
[反對偷拍,請給藝術家私人空間:關於湯歲戀情的理性討論帖]
每張配圖都各有風格,要是沒有侵犯隱私權就更好了。
陳伯揚和公司的公關團隊通了電話,不要求回應,隻把事態往好的方向引導,再花錢買通稿將焦點轉到香水展覽會和湯歲的下一場演出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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