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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項鏈_背脊荒丘【完結】》第8頁
  “看看想吃什麽,我和簡樂都要清湯雲吞面,還點了四杯檸檬茶。”汪浩安將菜單推給他倆,“這裡有其他小吃。”

  兩人並肩坐著共看一份菜單,陳伯揚沒有講話,直到湯歲拿筆在某種口味後面打了個對勾,他才說:“我和你要一樣的吧。”

  湯歲輕聲說好,又鄭重其事打了一個勾。

  琥珀色的高湯清亮見底,雲吞皮很薄,隱約透出裡頭粉嫩的蝦仁餡,咬破時鮮甜的汁水便滲入舌尖。

  熱氣氤氳間,湯歲的心臟有些緊澀。

  他無端想起樓下商店那款自己經常購買的盜版麵包——

  那種乾燥的、寡淡的,每咬一口都會簌簌掉渣的廉價食物,細碎的麵包屑總是粘在衣襟上,怎麽拍也拍不乾淨。

  手肘被人小心碰了下,陳伯揚耐心提醒道:“喝點檸檬茶。”

  湯歲揉了一下眼睛,才說:“哦。”聲音輕得幾乎融進空調的嗡鳴裡。

  吃完飯後,幾人返回時又在巷口買了冰沙碗,黑糖珍珠口味。

  湯歲本來堅持說不要,但簡樂和汪浩安輪流對他進行批評教育,說這麽熱的天不吃冰沙會死人的,言辭虛浮,表情誇張。

  斑駁樹影落在陳伯揚帶笑的眼角,他最後也勸湯歲:“嘗嘗吧,不然他們兩個會因為這件事吵一架。”

  湯歲隻好厚著臉皮又接受了這碗價格不菲的冰沙。

  將自行車歸還後,汪浩安二人說要去附近的複古集市逛逛,便沒再跟他們一起。

  簡樂臨走前還固執地詢問他:“阿歲,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吧?”

  湯歲不知該說什麽,便偏開視線點點頭。

  簡樂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一副很可愛的模樣,他趕緊要求:“那你以後在舞蹈教室別不理我。”

  “好。”湯歲暫時答應下來。

  午後,街道安靜得像被抽走了聲音,偶爾有車駛過,輪胎碾過發燙的瀝青,發出黏膩輕響,隨後又歸於沉寂,湯歲和陳伯揚站在剛剛租自行車的地方,各自靜了幾秒。

  “你今天還去天台嗎?”陳伯揚問。

  “嗯。”

  “很熱。”陳伯揚笑了一下,“去車裡學吧,到時間了我送你去學校。”

  湯歲幾乎沒有猶豫就拒絕:“不用。”

  陳伯揚見狀,便換了一種說法勸他,語氣平和溫柔:“可是我不太想去天台,你就當讓讓我,好不好?”

  果然,湯歲開始猶豫。

  陳伯揚抬起手在他後頸輕拍了拍,模仿簡樂那句話:“阿歲,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吧。”

  湯歲肩膀不自覺一顫,連手指都無意識攥住衣角,像是隨時準備躲進角落的小貓。

  “好了,不逗你了。”陳伯揚輕笑著放過他,看一眼灼熱的太陽,道:“去車上吧。”

  湯歲的思緒還停留在上一句話,沒反應過來拒絕對方,他垂下眸,心裡那種緊澀感又開始作祟。

  就像剛剛跟大家一起吃午飯時忽地想起那款廉價麵包,同樣被稱作食物,滋味卻天差地別。

  朋友,從自己心裡和在陳伯揚那裡聽到,竟然是兩種感覺。

  湯歲知道,自認為很重要的東西,在別人那裡卻不是那樣。

  等他再次回神,已經坐到車上。陳伯揚正調著空調溫度,電台音響裡流淌出一首低沉的鋼琴曲,音量被刻意調得很輕,像隔著玻璃傳來的歎息。

  “拿書出來吧。”處理完這些,陳伯揚側目看向他。

  湯歲低垂著頭,目光虛虛地落在自己的雙手上,卻又仿佛穿透了軀體,看向某個遙不可及的遠方,面容和唇色發白,像一副被雨水泅濕的暗色油畫。

  “溫度是不是太低了?”陳伯揚輕聲詢問,再次伸手去調試。

  湯歲搖頭,去拿放在後排的書包,說:“下次吧,我先走了。”

  陳伯揚沒說什麽,靜靜看著他,這在湯歲眼裡無疑是一種默許。

  他抱起書包,手伸向車門試了兩次發現打不開,湯歲又沉默地坐好,模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失落。

  “門好像被我弄壞了。”他輕聲告知陳伯揚。

  “是嗎?”

  “嗯,打不開,剛剛還可以。”

  “那就先坐一會兒。”

  “哦。”

  其實湯歲的聲音特別好聽,乖而平靜,但可能因為性格內向,不太敢大聲講話,每次開口都很輕,像怕吵到別人一樣。

  再加上總是面無表情,就導致出一種‘很冷漠’的錯覺。

  陳伯揚從他懷裡拿過書包放回後排,問:“怎麽了?”

  湯歲便有些疑惑地皺起眉,不明白對方為什麽這樣問。

  “你看起來有點不開心,方便跟我講講嗎。”陳伯揚輕笑著解釋。

  湯歲重新垂下眼,回答:“沒有。”

  陳伯揚向後靠在駕駛位上,半威脅他:“那書包不還你了。”

  湯歲哦了一聲,根本沒受任何影響。

  陳伯揚忽然又有些想笑,實際上好像從第一次真正接觸湯歲開始,他就總是很輕易被對方逗笑。

  他打開湯歲的書包,從裡面拿出那本粵語練習書,又順手掏了支筆出來,再將書包安安全全放回後座,做這些事時,書包原主人始終沒有側目,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余光注意到陳伯揚正在寫什麽,湯歲忍不住歪頭去看,卻正好被對方逮個正著。

  “肯理我了?”陳伯揚笑了笑,把筆蓋合上,書遞給他,“看看。”

  扉頁正中間那片空白處落著龍飛鳳舞三個字:陳伯揚。

  他的字一點都不像本人,不溫柔也不含蓄,反倒帶著股凌厲的勁道,最後一筆豎提鉤甚至有種劃破紙張纖維的錯覺,像把出鞘三寸的劍。

  原來是這個揚,之前還以為是太陽的陽。

  湯歲盯著看了會兒,才說:“這是我的書。”

  “那怎麽辦。”陳伯揚漫不經心反問,“可以把你的名字寫上去嗎?”

  湯歲很聽話地接過,開始一筆一劃認真寫圓圓扁扁的字,不過寫到半截他才開始思考為什麽要做這件事。

  “你的字有點像兩隻很胖的小倉鼠。”陳伯揚評價道。

  湯歲撓了撓鼻尖,有些倉促地解釋:“小時候用田字格作業本用多了,改不過來。”

  那時候老師說必須要讓他們的字佔滿田字格,不然就要重抄,所以湯歲一直保持著這個惡習。

  他覺得雖然形狀不大好看,但字體起碼整齊劃一,一目了然。

  可此時自己的名字與陳伯揚的名字站在一起,活像離婚多年的夫妻不肯同框,格外突兀,圖層也不大對勁。

  聽完解釋,陳伯揚眼底那層笑意更深了,他狀似恍然大悟點點頭:“都怪田字格作業本。”

  湯歲便轉過頭去看窗外,沒有說話。

  袖子被人很輕地扯了一下,他聽到陳伯揚笑著問:“生氣了?我沒有其他意思。”

  “哦。”湯歲沒動,低聲答。

  “我教你念我的名字。”陳伯揚拋出一個較為誘惑的條件,“很簡單。”

  湯歲有些動搖,這才慢吞吞回過頭看著他。

  陳伯揚指著‘陳’字,念出一個音節,湯歲也跟著念了一遍,緊接著是‘伯’,‘揚’,連在一起又重複幾遍後,陳伯揚問:“記住沒?”

  湯歲點頭。

  陳伯揚決定考考他:“那你重複一遍。”

  湯歲輕抿了抿嘴角,用粵語乾巴巴喊了一句陳伯揚的名字。

  被點名的人溫和一笑,唇角揚起微小弧度,嗯了聲,又說:“該念你的了。”

  【作者有話說】

  又在逗

  第8章

  湯歲從舞蹈教室離開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下午向陳伯揚請教粵語時一不小心學過頭,導致耽誤了許多練舞時間,他需要補回來。

  香港的春夜,風是濕的,帶著點涼又不至於冷。

  路燈昏黃的光浮在半空,照不亮整條街,只夠描出樹影投在牆上的輪廓。

  湯歲在一天當中最喜歡的就是這段時間。

  快到家時,光是一寸寸退的。

  起初還能看清路邊牆上剝落的小廣告,後來只剩腳下模糊的輪廓,最後連自己的影子也消融在黑暗裡。

  上樓開鎖,進入一片比樓道更昏暗的客廳。左手邊虛掩的房門漏出一線光,混著女人壓低的笑語。

  藍美儀回來了。

  湯歲打開綠玻璃茶幾上那盞台燈,瞬間捕獲小范圍內的視野。

  茶幾上放著兩瓶未拆封的香水,一支新口紅、幾張小額港幣和一張單據,凌亂但嶄新。

  他沉默地看了會兒,起身走到藍美儀房間門口,抬手象征性敲了敲,問:“你交房租了?”

  藍美儀正趴在床上打電話,玫紅色睡衣裹著纖瘦的身軀,新燙的波浪卷發垂在肩頭。

  她聞言扭頭瞥來一眼,手機還貼在耳邊,心情似乎不錯:“把上個月的補上了,這個月你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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