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歲,好巧,我和伯揚來吃飯。”
“嗯,你們點餐了嗎?”
“還沒有欸。”汪浩安似乎不肯碰那張油乎乎的菜單,他笑著對湯歲眨眨眼,“這裡什麽賣的最好,給我上一份。”
湯歲下意識去看陳伯揚,結果發現對方又在看他,便輕輕移開視線,道:“石斑魚粥,但今天已經賣完了。”
汪浩安狀似遺憾地唉一聲,笑著說:“那你愛吃什麽就給我上什麽吧。”
“蜜汁叉燒和排骨粥,可以嗎?”
“沒問題!”汪浩安轉過頭問陳伯揚,“你呢?”
陳伯揚沒說話,開始翻看那張菜單。
湯歲垂眼看著桌子,有些慶幸昨天剛換洗過工作服,沒有很大的味道,但似乎也不能完全保證。
這樣想著,他去隔壁桌拿了盒餐巾紙,回來時悄無聲息與二人拉開了些距離。
汪浩安戴好鴨舌帽,起身問他:“阿歲,洗手間在哪裡?”
“粥店後面,但是不太乾淨。”湯歲解釋道。
“沒關系,我去洗手,怎麽感覺最近又升溫了,香港到底有沒有春天啊。”汪浩安抱怨著拍拍陳伯揚的肩,“你先點。”
他一走,倒顯得剩下二人無話可說,氣氛有些尷尬。
或許只有湯歲感覺到尷尬,陳伯揚大部分時間都是那副溫和禮貌的樣子,好像周圍的一切他都不在意。
“沒有石斑魚粥了嗎?”陳伯揚問。
湯歲一頓,對方應該是沒有聽到自己剛才和汪浩安的談話,他重複道:“嗯,石斑魚很受歡迎,每天很早就賣完了。”
“原來是這樣。”陳伯揚點頭,溫和地笑了笑:“那我和汪浩安一樣吧。”
“好。”湯歲應下,剛想轉身就聽到對方又問:“你幾點結束?”
“工作嗎?”
“是的。”
“不確定,但一般是九點鍾。”現在還不到七點,湯歲回頭看了眼店內的,似乎在確定客流量,“有什麽事嗎,現在講也行。”
“上午和你說過的,有事求你。”陳伯揚善解人意道,“先去忙,九點鍾我再來。”
湯歲猶豫著點點頭,轉身走了。
因為陳伯揚這句話,他整晚心裡都不太踏實,像下一秒有什麽事情急著去做一樣,湯歲篤定自己不會幫到對方,或許說目前他不會幫到任何人,甚至已經在想要如何委婉回絕以及道歉詞了。
閉店時早已超過九點,湯歲匆忙換好衣服,剛出門就看到陳伯揚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
他穿件寬松的燕麥色襯衫,扣子解開兩顆,恰好一陣夜風將衣服吹得略微鼓起,襯得他身型優越高大。
陳伯揚見到湯歲後像往常那樣很輕地笑了笑,示意他過去。
湯歲這才知道挪動腳步,怕耽誤時間似的快步過來站定到距離他兩米遠的位置。
“怎麽感覺你很著急,是忙著回家嗎?”陳伯揚溫聲問道。
“沒有。”湯歲還背著書包,回答問題時有些微微喘,他移開目光轉移話題:“你找我什麽事?”
陳伯揚沒說話,抬起手伸向湯歲的脖子,湯歲呆立在原地一時忘記動彈,像一位靜靜接受審判的犯人。
翻卷在裡的衣領被扯出,後頸那塊溫熱的皮膚立馬貼上微涼的領口,湯歲指尖沒由得抖了一下,垂下目光。
出來的時候太急了,衣服應該沒穿好,領子就這樣亂糟糟翻著,也不知道剛跑過來時是不是看著很滑稽,湯歲抿起嘴角,把眸子垂得更低了。
陳伯揚看著他長而密的睫毛,道:“我每周末晚上會到這裡吃飯,想請你幫我留一份石斑魚粥,方便嗎?”
他抬起眼,跟陳伯揚對視上。
大腦遲鈍地轉了一圈,湯歲像終於消化掉這句信息,說:“應該可以的,我和店主說一下。”
劉叔肯定會答應,但還沒發生的事,湯歲不敢打百分之一百保證,只能先這樣回答。
“謝謝你。”陳伯揚若有似無笑著補充,“你人很好。”
湯歲不自然地移開目光避免和他對視,再次確認道:“每周末都會來嗎?”
陳伯揚思考片刻:“也不一定,有事情我會提前說,方便給我留個電話嗎?到時候可以聯系你。”
湯歲點頭,從書包裡拿出他那只能接電話和發信息的按鍵手機,說:“你號碼多少。”
陳伯揚報出一串數字,湯歲存下來後聽到對方說:“你打過來,試試有沒有錯。”
“哦,好。”
一陣輕而舒緩的鋼琴曲響起,陳伯揚很快按下接聽,目光放在湯歲臉上,低聲開口:“喂?你好。”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要慢半拍,卻比現實中耳朵聽到的更溫柔遙遠。
如果聲音有顏色,那陳伯揚的聲音,一定和此刻的路燈是同一種色調。
湯歲握著手機靜在原地,心中有點不知所措,可面容還是像平日裡那樣冷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呆滯而已。
就在他即將抬起手放到耳邊時,陳伯揚掛斷電話,嘴角微微上揚,告知他:“沒有錯。”
湯歲沒說話,抬手揉揉耳朵,又將手機放回書包。
“你現在要回家嗎?”陳伯揚問。
“對。”
“好的,明天見。”陳伯揚抬手在他肩上輕拍了拍,語氣溫和,“別忘記答應我的。”
【作者有話說】
陳動手動腳伯揚
第6章
陳伯揚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十點。
港島中西區的富人別墅燈火通明,幾輛車停在院內左側方,代表有人比他先一步回來。
陳伯揚剛進客廳大門,一位年逾四十的男人便迎上來,微微頷首:“少爺。”
“謝叔,我爺爺回來了?”
“在三樓書房,練了一晚上字了,據說是為兩個月後秦太爺生日作題呢。”謝叔笑著解釋,“晚飯已經熱過兩次,就是不肯吃。”
陳伯揚也笑:“您今天累了,先回吧,我上去找他。”
“哎呀,我就是開開車,沒什麽累的。”
“開車最耗人心神,爺爺出門在外能平安,離不開您。”
將司機謝叔哄得暈頭轉向送出門,陳伯揚返回客廳島台倒了兩杯果汁,乘坐電梯上往三樓。
叮——
電梯打開,走廊地毯柔軟,熏著很淡的薄荷香,他熟稔地走至書房,門沒關,陳偉文正站在桌前寫毛筆字。
爺爺雖已年近七十,但執筆如執劍,腰背挺直如松,腕底生風,筆走龍蛇,紙上的行楷儼然像列陣之兵,格外氣勢好看。
這是陳伯揚回國後首次見到爺爺。
他年輕時是港島赫赫有名的房地產大亨,後來年紀大了逐漸退隱,除去偶爾受邀參加一些熟人慈善宴和聚會,剩余時間全用來喝茶賞花練字,可謂是正宗的‘閑雲野鶴’。
陳伯揚在一旁等待,直到陳偉文落筆,拿起宣紙欣賞,他才將果汁放到桌上,道:“我讓劉叔先回去了,您最近沒有別的安排吧。”
“欸當然有了!”陳偉文樂呵呵放下紙張,喝了口果汁,“我和你秦太爺明天要去釣魚。”
陳伯揚語氣裡沾上一絲無奈:“您不累嗎?”
陳偉文回答:“我還好,醫生都說了要多運動,多曬太陽,明天可是個大晴天。”
“醫生隻說這個,沒說血壓高?”
“你看你,提這個幹什麽。”
“因為要防患於未然。”
“我一坐就是一下午,防什麽患?”陳偉文擺擺手,皺眉煩他:“都說好啦,我再推辭人家可不禮貌。”
兩個人倒不像爺孫,隨意談了幾句,陳偉文才看向他,問:“這次忽然轉來香港上學,是跟你爸爸吵架了?”
“不算吵架。”陳伯揚笑容斂起幾分,如實回答,“我和他意見不同,聊不到一起。”
“都聊什麽了,不妨告訴我,我替你們說和說和。”陳偉文儼然是一副和事佬的模樣,“雖然他也不聽我的。”
陳伯揚笑了一下:“那就不用說了吧。”
“哎呀隨便你們。”陳偉文立馬放棄幫忙,“那你就在我這裡上學吧,港城挺好啊,當初我就不同意陳征出國,他不聽,所以我就一直盼著你回來陪我呢。”
陳伯揚將果汁喝完,說:“在哪都差不多。”
“怎麽會,這兒的風水養人。”陳偉文笑著拋下這麽一句話,邊活動筋骨,邊往外走,“我要早點休息,明天安排可是非常緊密。”
陳伯揚很淡地笑了一下,垂眸去看桌上那副字。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隔天的課程在下午,但湯歲還是早早就到達舞蹈室,比賽就在五月中旬,不能貪睡浪費時間——
昨晚他很晚才睡著。
先是把那個酸奶玻璃瓶去公共浴室衝洗乾淨,然後拿紙巾擦乾,瓶口倒放在臥室內的小窗台上,湯歲才心安理得躺下,開始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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