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了會兒,他想起還有正事要乾,把自行車推到樓下,擦洗乾淨,在小區樓下騎了兩圈兒,暫時沒看出哪裡有問題。
左湖不想管了,上樓鎖好門,巡著記憶中的小區一路騎過去。
來到五號樓,左湖把車子停在樓下,從一樓一點點數到九樓,仰著頭看昏暗的樓道,思考駱峙去了哪裡,有沒有在家。
傍晚正是人多車多的時候,左湖守了半個小時,沒看到駱峙回來,他眼珠動了動,跟著一個人走進電梯。
那個人按了10樓,左湖按9。
注意到他去9樓,那個穿著老頭汗衫,挺著啤酒肚的大哥歪頭看他,覺得這個小孩真眼熟,就是想不起來是誰家的。
反正不像前幾天碰見的那個男生。
“你家住九樓?”
大哥清了清嗓子,露出和善笑容。
左湖看了眼,不認識,不理會。
面對熟人他都話少,對著不認識的陌生人,話更少。
話音落下久久沒得到回應,大哥尷尬拍了拍肚子,電梯裡回蕩著他拍肚子的咚咚聲音,沉悶響亮。
到了九樓,左湖率先下了電梯。電梯門關上繼續運行,大哥一直在想到底是哪兒見過這個孩子。
打開門看到兒子在沙發上打遊戲,他一拍腦門想起來了,坐在兒子旁邊看他打完這一局。
“狗蛋兒,你還記不記得小學那會兒,你們班有個男孩子,就是那個父母出意外的那個小孩。”
楊子時眉毛擰的死緊:“好像是有一個,叫什麽我忘了,爸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我在電梯碰見他了。”
楊子時眼睛睜地更大,聲音裡有疑惑:“真的假的,他住咱們這棟?”
那大哥從冰箱裡拿了兩瓶冰啤酒,放在沙發上,指甲蓋扣開一瓶,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哈了聲。
“應該是,看他按的九樓的電梯。”
楊子時嘖了聲,決定下樓去看看到底是不是那家夥。
他沒坐電梯,推開門順著樓梯口鑽進去,躡手躡腳下了一層,推開樓梯間的門,臉趴在門縫間,眼珠掃動巡視周圍。
的確看見一個男孩站在門口稍微遠些的地方,好像是沒有鑰匙,開不了門。
男生剛好嫌悶熱把口罩摘掉,抬起銳利的眸子盯過去,兩人對視上,楊子時嚇了一跳,關上樓梯間的門正要跑,就被左湖按住。
停了片刻沒感受到動作,楊子時膽子大了,抬頭去看左湖在幹什麽。
“唉,你打110幹什麽。”
他奮力掙扎,他隻路過而已,兩人還有一層老同學的關系,沒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寒暄就罷了,竟然要報警。
“你不許報警,停下!”
左湖看傻瓜一樣看他,“小偷,讓警察逮捕你。”
“喂,警察局嘛,我這邊有個疑似小偷的人……”
楊子時吱哇亂叫:“左湖,別說了,我是你同學,不是小偷。”
左湖冷冷看他,這年頭,騙子為了脫身,什麽話都說的出口。
“閉嘴,再說一句話我揍你。”
楊子時嘴巴發苦,懊悔想,早知道就不下來了。
好在這會兒樓上等兒子的大哥沒看見人上來,以為兩人老朋友見面,相聊甚歡,於是悄悄遛下來想偷偷聽幾句。
電梯在九樓停住,過了片刻電梯門打開,奇怪的是,沒聽到聊天的聲音,反觀兒子被押著,他趕緊走過去。
慌忙中,聽見了左湖講的話,趕緊解釋。
“小同學,這是我兒子,咱們在電梯裡見過的,你們這是幹什麽。”
左湖怎麽都不相信他們倆的話,這裡可是駱峙家,他絕對不允許出現在他面前丟東西的事情。
第39章 說不準是男生呢再說了,他同……
再說了,他同學壓根沒有這號人,
嗯,絕對是騙子。
左湖明顯不相信,按著人蹲在地上等待警察過來,楊子時眼巴巴看著他爸,大漢聳了聳肩,湊過去蹲在兩位小朋友身邊。
“唉,你真不記得我兒子了嗎,你們倆小學同學來著,”
小學?
左湖又看了看男生的臉,濃眉大眼,臉型瘦長,大雙眼皮像是後天醫生給的,頭上頂著自來卷。
“沒印象。”
楊子時也不掙扎,在他手底下老實的很,苦哈哈跟他聊天想喚起左湖的記憶。
“我是楊子時啊,以前坐你後排的小胖,你還捏過我的臉呢。”
這麽一說,左湖想起來了,小學的時候,班級是有這麽一號人,那個小胖身材敦實,面相也憨厚,跟眼前的完全不像。
這完全不能用減肥來形容,簡直就是脫胎換骨。
他疑惑的表情什麽都說了,楊子時眼皮子抖了抖,歎了口氣開始仰頭望著屋頂。
“長大了,多運動健身,瘦了許多。”
左湖登時撒開手:“抱歉,這是個誤會。”
楊子時老爸問他:“唉,我剛不是去樓上了,你怎麽不相信我們。”
左湖很平靜的開口:“通常罪犯想實施犯罪,都會提前踩點。”
楊子時:……
楊爸:……
“是這個理兒,防范心很強,值得表揚。”
楊爸爸豎起大拇指,誇他:“對了,你住這兒,還是來走親戚?”
楊子時面色變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眼神不斷暗示,楊爸爸知道說說錯了話,瞬間閉嘴。
左湖一派坦然:“我來找人。”
“哦,你說樓下這個,我也有幾天沒見過他了,應該回老家了,平時就只見他自己住這裡,好不容易高考完了,家裡人擔心給喊回去了。”
左湖盯著門口看:“這樣啊。”
楊子時有幾年沒見過他了,小學畢業他的成績不好,去了另一所初中,高中他爸花錢塞進了育才,好不容易高考後能放松,又遇到老同學,他心裡對左湖是有些愧疚的。
“要不你來我家玩,我爸剛買了遊戲機,咱倆一塊兒玩遊戲,”
楊爸也站起身按了電梯:“來坐會兒,家裡還有冰淇淋,吃點兒。”
左湖搖搖頭:“不了,謝謝。”
來這裡既然沒看到駱峙,左湖準備回去了,至於楊子時,他們關系並沒有那麽好,楊家父子倆送他到樓下,目送他蹬著自行車離開。
突然,楊子時道:“那會兒挺對不住他的,膽子也小,有人欺負他不敢幫他出頭就算了,在班裡也不敢跟他講話,現在想想,後悔啊。”
楊爸爸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唉,欺負一個沒父母的孩子,怎麽想的。”
“還好帶頭的那幾個轉學了……”
說起這件事兒,楊子時心中滋味難以形容,人都是有從眾心理的,幾年前還是小孩,沒有明辨是非能力,別人說什麽做什麽覺得不對,也沒膽子阻止。
左湖的父母的事兒,那會兒這一片兒都知道。他父母在公司是管理層,家裡只有左湖一個兒子被養的聰明活潑,任誰見了都得誇一句,沒聽說過有其他親戚。
開車上班路上被一輛超載的大貨車側翻砸了,送醫院沒搶救過來,那會兒左湖才五年級,小毛孩子一個,得到消息哭的差點兒撅過去。
後來等他背著書包回班級上學,大家發現他不愛說話了,性子沉悶。上體育課跑幾圈,衣服上一股洗衣粉味道,還會冒出白色泡泡。
緊接著不知哪個帶頭造謠並欺負他,左湖臉上、身上經常帶著傷,曾經生動活潑的小孩,不到一年時間變得麻木呆板。
楊子時放學路上見過他們打架,左湖個子小小的,打起架來不要命,發了狠的揍他們,像是感受不到身上傷痛,面無表情掄拳頭。
雙拳難敵四手,一個人再厲害也沒辦法撂倒好幾個,每每到了最後,就是左湖被他們按在地上揍。
再到後來,楊子時記不清了,大概在六年級,欺負左湖的要麽進了少管所,要麽轉了學,左湖日子平穩起來,全身心放在學習,成績直線上升,一舉考入當地最好的初中。
從那之後,就在沒見過他。
楊子時撓了撓頭,踩著大拖鞋跟著他爸爸一起上樓,父子倆如出一轍的大拖鞋大褲衩,隨性的厲害。
天色漸暗,左湖漫無目的在路上瞎轉,看到一家新開的甜品店,左湖進去買了一塊小蛋糕,回到小區樓下吃麵。
老板娘乍一看到他,驚喜地迎上來:“呀,幾個月沒見你了,這段時間幹啥去了。”
左湖:“轉學去外地了。”
老板從廚房探出頭,臉上笑呵呵的:“孩子,吃點啥,叔手藝又變好了。”
“來碗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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