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米七六的個頭在最後一排也有好處，只要縮著肩膀脖子微微矮身，就能躲在前面人的陰影處。

　　班主任姓費，是位教物理的中年男人，帶學生全靠學生自覺。

　　現在就在左湖旁邊，他沿著兩個班中間的空溜了圈，口中喃喃在點人數。

　　這邊剛點完人數離開，學生會的兩名學生拿著執勤表走過來，站他們班旁邊查人數。

　　左湖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下巴縮在領子中，腳尖一下下碾著草坪，耳邊小聲抱怨停止，旋即爆發出掌聲，他就知道，校領導終於講完話了。

　　回去時樓道依舊擁擠，他們班在三樓，左湖跟在人群尾巴處，瞅到高二一班的班牌，側著肩膀擠進去。

　　悶頭正衝進教室，恰好裡面有人出來，砰的一聲響，兩人結實撞到一起，他的額頭撞到來人下巴，頓時紅了小塊，突突發熱，有頭髮遮擋，不撩起來看不到。

　　左湖往後踉蹌半步，方才想起來捂著腦袋道歉。

　　“不好意思，對不起。”

　　頭頂傳來男生好聽的聲音，像是剛含過薄荷味兒的漱口水，在炎熱氣溫下沁人心脾：“你的頭沒事兒吧？”

　　左湖軀體一僵，悄悄抬眼看，男生眼底沒有不耐煩，正關切看他，抬起一隻手在半空中，微頓片刻，摸了摸下巴，

　　輕笑：“還挺有勁兒。”

　　左湖手指緊緊絞在一塊兒，小聲又道了一遍歉，抿唇錯開男生回到自己座位。

　　駱峙眼尾掃到人快步回到教室角落坐下，臉埋在兩隻胳膊中，頭髮中露出來的耳朵都給氣紅了。

　　見人沒事兒，還沒等他繼續往外走，隔壁班他發小穆焱三步並兩步跳過來摟著他脖子。

　　“你們班體育課啥時候。”

　　沒給駱峙說話時間，男生朝操場方向努嘴，“我們班在下午第一節課，到時候咱們打球去。”

　　駱峙抖落穆焱的鹹豬手：“行。”

　　穆焱問：“你們班也是下午第一節課？”

　　駱峙神色不動，略微思考給出答覆：“或許……可以翹課？”

　　穆焱樂了，一拳錘他胸膛上：“可拉倒吧，費費知道了，撤了你的班長之位。”

　　班主任姓費，同時帶一班和二班，人很隨和沒架子，說話略微帶點兒口音，被兩個班同學愛稱費費。

　　駱峙邊走邊說，路過窗邊眼睛朝教室裡面掃了眼，“撤吧，我也不是很想當。”

　　人走遠了，穆焱聲音一點兒沒小，聽得出聲音中充沛的情感：“嘿，你還裝上了……”

　　左湖豎起耳朵，直到聽不見他的聲音，才慢吞吞起身，在桌肚層層書本中掏出照鏡子，立在青蛙保溫杯身，對著鏡子檢查額頭傷勢。

　　鼓起個肉色小包，左湖左手扒拉頭髮，右手豎起食指戳了戳，鼓包尖銳發疼。

　　左湖盯著鏡子中的鼓包，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輕輕揉它，希望可以快點消下去，揉到手酸，他吹了吹鼓包。

　　呼～～

　　吹出去的風被鏡子擋回來。

　　他才反應過來，剛剛他吹得是鏡子中的包。

　　上午課結束，中午有兩個多小時休息時間，學校不要求必須全天呆在校內，離家近的可以回去吃午飯，上課前趕回來即可。

　　左湖住的小區距離學校不遠，不過他回家也是自己做飯，還不如在學校食堂湊合一頓來的省事兒，況且，還可以去學校外面小吃街找找吃的。

　　現在時間11：45，下課才過五分鍾，正是人多的時候，左湖不喜和人擠著去吃飯，揣著手機和五十塊錢下樓。

　　到教學區外，腳步一轉，往校醫室走去。

　　校醫室值班醫生正在吃飯，看到有人進來抽了紙巾擦嘴，把外賣往邊上一推，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

　　“怎麽了？”

　　“你好，我額頭磕個包，拿點藥塗一下。”

　　醫生讓他露出受傷地方，左湖捋起頭髮，很快又放下。

　　鼓起的包隱隱發青，沒破皮，不嚴重，醫生面容平靜。

　　“不打緊，回去吧，過兩天消了自個就好了。”

　　左湖指著腦門補充道：“好痛，我想讓它好的快些。”

　　醫生聞言，也沒再說讓它自己好，起身去後面屋子給他拿藥。

　　“在本子上登記一下，一支藥膏兩塊錢，按說明書上擦就行。”

　　“嗯，好。”

　　醫生又給他拿了一小袋醫用棉簽裝進塑料袋裡：“還有這個，免費送你。”

　　校醫室到食堂抄小道途經操場，再走幾步就是綠化用的樹林，高大樹木之中種植著一排排小灌木，最大化的利用這塊地方。

　　中午太陽最熱的時候，左湖每一段路都走在陰涼處，耳邊扯著嗓子鳴叫的蟬忘情鳴唱，盡情享受著燥熱的天氣。

　　食堂打飯的大姐孩子也在這上學，知道他們學習壓力大，心疼孩子們讀書辛苦，米飯在餐盤裡冒尖兒，肉也是堆的高高的。

　　“夠不夠吃，阿姨再給你加點兒肉。”

　　說著，餐盤上最後一點兒空隙也被填滿，大姐眼疾手快給他夾了個雞腿兒。

　　“最後也沒人來了，阿姨送你個雞腿兒，今早才鹵的，可好吃了。”

　　左湖連聲道謝，象征性加了一丟丟青菜，比起米飯，寥寥幾根青菜都可以忽略不計。

　　刷了飯卡，他帶著午飯尋了個角落空調下的位置，去打了碗免費的湯，看了眼時間，慢騰騰享受午飯。

　　一口飯嚼許久，吞咽下去，下一口飯才會送入口中。

　　他生來嗓子眼兒好似就比別人細，吃飯兒費勁，吞藥片困難。那藥片含在口中，一杯水下去，在舌根放著的藥片神不知鬼不覺跑到中間，苦的直犯惡心。

　　每回生病吃藥都隻拿衝劑，膠囊掰開了用水送服，那滋味，非得喝幾大杯水才能散去。

　　大腦高速運轉一上午，把人餓的前胸貼後背，他吃的慢但吃的多，最後喝光碗中綠豆湯，摸了摸肚子，帶著藥膏回教室午休。

　　住校學生都回寢室睡覺，其余沒回家的趴在位子上休息，教室靜悄悄的，空調開著發出細微噪音。

　　左湖推開前門，站在門口見人都在睡覺，放輕動作繞過講台回位置，路過駱峙那裡略微停頓片刻，很快又離開。

　　回到位子上掏出小枕頭墊在胳膊上，披著校服外套休息。

　　下午第一節體育課，體育老師看了眼大太陽，蹲在體育館陰涼處，甩著紙殼扇風。

　　“這麽熱的天，你們是真不嫌熱啊，懂事的已經讓其他科老師通知我該生病了。”

　　方恆手裡抱著籃球，衣服都換好了，就等體育課打球，聽了這話急得學起了費費講話的口音。

　　“哪能啊，咱們學校講究德智體美勞綜合發展，您作為最重要的體，可不能拋棄我們獨自生病。”

　　體育老師聽見他講話的調調，以拳抵唇遮住唇角，咳了兩聲。

　　“行了，別貧了，看你們球都帶來了，還能趕你們回去，今兒太熱了，咱們進體育館裡面上課。”

　　方恆恭維：“要麽說咱們劉老師人好呢。”

　　排隊進體育館，駱峙在他旁邊笑，方恆用胳膊碰他：“笑什麽，對上二班那幾個打球可得用全力，不能給穆焱那小子放水。”

　　“放心，打的穆焱咬著手帕哭。”

　　駱峙從他懷裡拿出籃球，手指托著用力一旋，籃球在指尖轉動，胳膊附著層薄肌，身形挺拔，像沾著晨露肆意生長的小白楊。

　　左湖視線像是會追蹤，只要駱峙出現的地方，一秒能在人群中精準找到他，緊接著，用充滿愛意的眼神偷偷關注。

　　第3章 哇，你好厲害讓學生在體育館內繞……

　　讓學生在體育館內繞著場子跑一圈，體育老師教他們打了套太極，結束後揮揮手讓大家自由活動。

　　兩個班的人頓時四散開來，駱峙勾著方恆肩膀，呼朋喚友去找二班的人打球。穆焱在二班也是好人緣，喊一聲半個班的男生都上跟過來。

　　體育館除去籃球場，其他健身器材也不少，女生們對籃球沒興趣，看班上那些男的跟猴子似的蹦來蹦去，投進去個球嗷嗷直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們去器材室借了兵乓球拍和羽毛球拍，這兩項運動比打籃球好玩多了。

　　左湖沒有要好的朋友，坐在休息的地方看大家玩，體育老師過去跟學生一起打籃球，沒精力注意其他的，左湖趁這個機會摸出手機發短信。

　　【看你下巴紅了，給你送了藥膏，塗上吧，好不好。】

　　點擊發送，他指尖移動往上翻，拉到最上面慢慢往下看，習慣性的抿著唇，唇線尾端略略上揚，甚至看不出他是不是在笑。

　　班級裡有女生看到左湖孤孤單單坐在一旁，覺得這個左湖同學好冷僻，人小小一個，就那麽孤零零的。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