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名往下,直到中間位置,終於找到了駱峙的排名。
視線在各科目成績停留許久,看了一遍又一遍,用手機備忘錄記錄下來。而後開始尋找他的排名。
班級十七名,屬於正常發揮水平。
左湖掏出手機一個字一個字把駱峙成績敲上去,點擊發送。
另外誇了一句好厲害。
走廊腳步聲逐漸多起來,笑著聊天的人急匆匆跑進來。
“我看看考多少。”
方恆撐著牆壁開始找,看到第一名嘖了聲,衝著教室外面道。
“鍾明儲,都是一樣的學,怎麽你就能考這麽高分數。”
高馬尾女生單肩背著書包,鼻梁高挺五官出眾,看到成績表滿意點頭:“嗯,實力如此。”
方恆往下看,第二是班級學習委員,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悶頭苦學,努力刻苦。第三就是鍾明敘。
“不是,這麽不公平,咱們三胞胎,怎麽就你們倆學習成績好。”
鍾明敘背著書包噔噔噔跑進來,衝著方恆一通拳腳較量:“誰跟你是三胞胎……”
耳邊吵吵鬧鬧熱鬧的很,左湖悉悉索索戳開牛奶喝了大口,窩在角落裡戴上耳機聽英文聽力。等右前方人坐下來,左湖方才移動視線看向他。
物理課上課前,費費拿著班級排名表站到講台上。
“都先出去在門口等著,新學期咱們排一下座位。”
左湖跟著走出去,費費按著排名喊人進班級,多數人都不愛挪動,喜歡一個坐在一個地方,也有商量好做同桌的,一個先過去佔了個位置等待同桌過來。
“……駱峙。”
話音未落,就連駱峙走進班,直衝著原本位置過去,不過卻坐在了裡面,更靠近窗戶。
聽到他的名字,左湖目標明確坐回原位置,他在這裡整整一年沒動過,小角落給了他無與倫比的安全感,他喜歡這個地方。
駱峙坐在自己正前方,身形筆直板正,規規矩矩,右手有一搭沒一搭轉著筆,通體漆黑的筆身低調奢華,如同這個人一般。
想著,左湖出了神,費費兩節物理課講的什麽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去,課間趴在桌子上看書琢磨。
駱峙聽到後面小小的歎氣聲,眸子幅度很小動了動。
左湖對著物理書啃了兩節課,對應的練習冊也寫了一遍,總算是掌握了這部分知識點,不過更進一步的加深練習題還是不會的。
這時候他禁不住去看駱峙,如果問他的話……男生會不會轉過身來教他,胳膊搭在他的桌子上,手中握著筆,骨節分明的手在草稿本上列公式,一點點兒拆開教他……
“駱峙,這道題你會不會?”
方恆大老遠跨過桌子間過道,坐在駱峙同桌位置,敞著腿大剌剌靠著背椅,指向一道物理題。
駱峙轉身,左湖小心看他側臉,期待男生會說什麽話。
“嗯,你知道的,我成績不好。”
方恆哥倆好抬手欲攬肩,被躲開了,駱峙下巴微抬,點向鍾明敘那邊兒:“物理課代表在那兒呢。”
“鍾明敘講的我理解不了,想問問你的解法。”
駱峙眼神掃過豎著耳朵聽他們聊天的人,定在他物理題上良久才說:“這道題我不會,不過十一題我能給你講講。”
左湖一喜,他不會的就是第十一題。聽到方恆的回答:“你給我講講。”
“呦呦呦,這誰啊,方恆你怎麽還有不會的題,問我啊,我會。”
穆焱欠揍的聲音先飄過來,隨後看到支著胳膊趴在一班窗戶上的人,方恆跟他熟的不能再熟。
從幼兒園開始,他,駱峙,穆焱就在一塊兒上學,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班,關系自然更親近,上了高中也是隔壁班,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張臉早看煩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抓著駱峙的校服衣擺,扭捏晃了晃身子,夾著聲音衝駱峙抱怨。
“老公,你看他嘛~~”
駱峙渾身起雞皮疙瘩,揮開他翹著蘭花指矯揉造作的手,撫平衣擺。
“別惡心,我晚上還要吃飯。”
方恆被嫌棄了,虛假擦著眼淚,惡狠狠看向穆焱:“你來我們班幹嘛,打擾我和老公寫作業了。”
穆焱托著腮看,咧開嘴角笑了笑:“喊你們放學別走,留下來打球。”
他抬高了聲音:“怎麽樣啊,駱峙。”
“好啊,我讓司機晚點過來。”
左湖上課了也沒聽到駱峙講物理題,不過也沒什麽好遺憾的,只要他坐在自己前面,可以每時每刻看到就足夠了。
錦江六中財大氣粗,校內圖書館恢宏氣派,佔地面積堪比市圖書館,許多離得近的大學生考公考研也會來這邊。
向校方申請出入卡便可以進校,本校學生校園卡就有這項功能。
左湖在一樓茶水室把青蛙保溫杯灌滿,乘電梯來到自習室,坐在靠窗戶的位置歇了會兒,喝口熱水,慢吞吞拿出書本和練習冊。
綠色的青蛙保溫杯是他初中時候用的,那會兒保溫杯跟著他受苦了,上了高中,左湖還是很喜歡這個呆萌的小青蛙。
杯身坑坑窪窪,邊角地方露出銀白色,左湖用貼紙遮住,看著花花綠綠,很滑稽搞笑。
圖書館內很安靜,有人在用筆記本敲鍵盤聲音清清楚楚,左湖寫完作業,開始靜下心背單詞。
七點半,騎自行車去外面買了個飯團填飽肚子,回來繼續學習。
回到家剛好九點半,左湖抱著睡衣去浴室洗漱,浴室門關的緊,一點不透氣,悶得人腦袋發暈,左湖搓洗乾淨身子,頭頂毛巾順便刷牙。
滿嘴牙膏沫子抬眼看鏡子裡的人,青澀的少年皮膚白皙,頭髮濕漉漉被捋到腦後,飽滿的額頭光潔瑩潤,只不過額角靠近發際線的地方有塊疤痕。
雖是單眼皮眼睛卻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睫毛濃密纖長,垂下眼眸落下一片陰影,無端給人可憐兮兮的味道。
他抬手抹去鏡子上的朦朧,看著鏡子裡的人,歪了歪腦袋,分不清楚這副長相到底是美是醜。
只知道,是很容易被人欺負的那種長相。
左湖吞了口水,吐出去,用小毛巾擦了擦臉,踩著拖鞋走進臥室,正要睡覺,手機來了通電話。
是師母打過來的。
左湖清了清嗓子,接通電話:“喂。”
“師母。”
第一個字說出口,後面的就很順暢了,總歸是流利起來。
杜女士隔著電話,聽他說話語調有些別扭,就知道這些日子,小湖怕不是有沒開過口。
孩子一個人住,性格又擺在那兒,非必要不會跟人說話,杜女士真怕有一天左湖喪失了說話這項功能,心底那個擔憂啊,然而,卻沒明說。
“小湖,想師母了沒有。”
左湖點頭,突然察覺出電話那頭看不到他的動作,於是說:“想的。”
杜女士好像笑了聲:“小湖學習成績怎麽樣,開學應該考過試了。”
“對的,我考了班級十七名。”
“十七名,很厲害了,當初你師傅可是吊車尾,比你師傅厲害。”
杜女士毫不客氣拆老伴的台,為了引左湖多說些話,主動問起他考了多少分,左湖不急不慢把成績報出來,主動剖析。
“我英語不太好,最近正在背單詞。”
杜女士好想摸摸他的腦袋,手指動了動,碰到手機。
“不用逼自己這麽緊,才高二,慢慢來。下周師母有場講座在錦江大學,過幾日你師傅陪我過去。”
左湖沒等師母說完,就開口邀請:“住我家好不好,我給師傅師母收拾好房間。”
杜女士呵呵笑:“當然好,那就讓小湖多費心了。”
凌晨。
左湖從睡夢中驚醒,捂著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坐起身,胸膛被撞擊得發疼,呼吸費勁,他坐起身啪地拍開燈,閉上眼睛大口喘氣。
夢中光怪陸離,黑漆漆的怪物張開血盆大口將他吞沒,左湖在巷子裡一直跑,一直跑,偶爾回頭看,那怪物近在咫尺,眼前驟然黑下來。
天旋地轉,他清晰感覺到他在怪物的口中,在被怪物咀嚼,耳邊清晰的咯吱咯吱聲是他骨骼碎掉的聲音,詭異的是,居然一點不疼。
不知過了多久,他渾身碎裂,滿身粘糊血漿癱在無人在意的角落。漫無天際黑色夜空中,兩輪血月空洞洞地盯著他,左湖感覺已經死了。
忽然,駱峙舉著慘白的蠟燭出現在他身前,神情冷淡,眼神陌生,像是不認識這個人。左湖在地上扭動,天空飄落紅色血雨,周圍場景緊跟著變成黑紅色調。
“駱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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