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媽的吧,這倆傻逼長腦子了沒?靳鈺沉心靜氣,待那年輕點的男人哆哆嗦嗦地應了,過來要搬他的時候,靳鈺找準時機,對準聲音來源狠狠地用頭撞了過去。
年輕男人“嗷”了一聲,想叫又不敢叫,壓低了聲音道:“他醒了!他醒了!”
“老陳給的這東西怎麽回事?電他!再電他一下!”
後背一陣刺痛,電流順著肌肉打上來。年輕男人經驗不足,可能是有點慌,準頭歪了,大半懟在地上。這一下不足以讓靳鈺再一次暈過去,卻能讓他手腳登時麻痹無力,整個人癱軟下去。
幾個劫匪以為他是昏過去了,連忙手忙腳亂地指揮,抬著靳鈺的手腳,將他塞進了那個空箱子裡,轉頭跑了。
靳鈺喘著氣,頭髮被汗浸濕了,好一會才從滿腦子的白色噪點中扒出點意識,身子動了動,碰到了冷硬的木頭。
這是哪來著。
對了,是剛剛他們說的什麽菜箱子裡。
胸腔中的心跳忽然毫無預兆地加快了,像重重擊下來的錘子。渾身血液陡然變熱又變涼,又一股腦地湧去頭頂。靳鈺的耳旁響起刺耳的耳鳴,周圍的一切變了形,四周空間在不停的壓縮,壓縮,再壓縮,直到擠斷了他的骨頭,將他擠得不能再呼吸,靳鈺喉頭痙攣著,擠出破碎的呻吟,他好像會因為缺氧死掉。
好安靜。
太安靜了。
怎麽會這麽安靜?
“我辛辛苦苦地供著你……”
誰在說話?
“我供著你!好吃好喝的供著你!你為什麽又隻考了第二名?”
誰的聲音?
“你欠我的!”她的尖叫從木頭外面傳出來,像隔著水霧,“你欠我的!你活該的!你為什麽不去死?你才是最該死的人!你去死啊!”
靳鈺急促地呼吸著,很快覺得頭暈目眩。他喘著氣,卻覺得喉嚨好像被割開,空氣吸進去,又從破口處跑掉,他聽見有人在哭,不知道是誰,好像是他自己。
“靳鈺!你去死啊!靳鈺!靳鈺!……靳鈺!”
最後一聲變了音調,不是女聲,是個男人的。有人將他抱了出來,眼睛上的布條被人解下來了。凌槿君把他拖出箱子,很用力地將他摁進了自己懷裡,他在哭,語無倫次地叫他,“靳鈺,靳鈺,靳鈺……”
靳鈺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瀕死地喘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沙啞著問:“凌槿君?”
凌槿君狂亂地點著頭,抱著他,像要將他勒進自己骨頭裡去,聲音裡的哭腔濃厚,“是我,是我啊哥哥,我是小君。”
靳鈺忽然全身都沒了力氣,不知道是因為電擊的後遺症還是剛才的幻覺。他身上好像被水洗過,沒有力氣掙扎,由著凌槿君抱著自己,凌槿君在哭,幾乎是嚎啕,靳鈺就在他的哭聲中閉上眼,積攢了些力氣,跟他說:“別哭了。”
被綁的是他,卻要反過來安慰凌槿君。凌槿君閉上了嘴,止不住抽泣著,只是還是抱著他,不願意松開手。
“幫我解開繩子。”靳鈺說:“手腳的都松開。”
凌槿君照做,繩子綁得很緊,松開的時候靳鈺手腕腳腕上都已經有了青紫的淤痕。他的眼淚又掉得更厲害了,靳鈺問:“你怎麽會在這裡?”
“我出來買繃帶,聽著裡頭有聲音。”凌槿君泣不成聲,“一看發現,居然是,居然是哥……”
靳鈺揮開它,自己站起來,踉蹌著往外走,凌槿君像是想來扶他又不敢,哭哭啼啼地跟在他身後。
車果然被偷了,好在這裡離他家不遠,進了家門,凌槿君跟上來,哭腔濃厚地叫他,“哥……”
“不要跟著我。”靳鈺疲倦地說:“我去洗澡,你去睡吧。”
凌槿君沒有問發生了什麽,應該也是沒有找到由頭問。靳鈺洗了澡,自己都不記得是怎麽躺到床上的。他閉著眼,忽然又聽臥室門被人敲響了。
“哥……”凌槿君說,“我能不能,我能不能……”
靳鈺沒有說話,凌槿君也不走,彼此沉默了好久,他低聲說,“進來吧。”
凌槿君鑽進被子裡,很小心地躺在他身後,沒有說話,也沒發出任何動靜。靳鈺閉著眼,好半天,慢慢睡著了。
他果然又夢到了過去。
靳鈺不是驚醒的,是被凌槿君叫醒的,他睜開眼的時候一時分不清夢裡夢外,凌槿君的臉在他上面,又在哭,叫著他,“哥,哥,醒一醒!”
靳鈺喘著氣看他,“怎麽?”
凌槿君卻抱住他,不是從前那樣縮在他身後的抱法,是雙臂環著他,胸膛抵著身後,下巴挨著他頭頂,將他整個人罩起來的抱法。
“哥在夢裡哭啊。”凌槿君抽噎著,“看起來好可憐。”
靳鈺不說話,也沒有掙開他的懷抱。只是突然覺得很累,累得沒有力氣動一根手指頭,他閉上眼,聽耳旁凌槿君壓抑卻又實在無法壓住的哭聲,他抱住他,有股溫熱點在他耳尖,像是個吻。
“哥不要怕。”凌槿君小聲說:“我在這,沒事了。”
第13章 13.請記住我
靳鈺近期不怎麽愛出門了。
倒不是怕,只是總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安。他夜裡做噩夢的次數明顯增加了,每每一頭冷汗地驚醒,對著床頭櫃上的台燈發呆,後半夜就再也睡不著。
凌槿君開學了,但除了上課以外的時間都膩在家裡,他總是很著急地跑回來,大冷天跑得滿頭大汗,靳鈺很不能理解,自己尚且能自理,哪用得著他一個自己傷還沒好全的人這麽來回折騰?但看凌槿君顯然折騰地樂在其中,笑得也比以前多得多,索性隨他去。
靳鈺在家辦公,對外說在國外出差回不來,暫且推掉了所有的商會。吃完飯後兩個人躺在沙發上看電影,凌槿君挑的,一部國外動畫片,講死亡和遺忘的故事。
靳鈺幾次險些要睡著,勉勉撐到結尾,扭頭一看,凌槿君坐在他身旁,哭得滿臉都是淚水。他有些驚奇,哭得這麽厲害?凌槿君抽抽噎噎地轉過頭,問他,“哥,你不哭嗎?”
靳鈺說:“你不都替我哭完了麽?”
凌槿君破涕為笑,又說:“好感人啊,我覺得心裡好難受。哥,等我死了,你會不會記得我?”
電影還沒結束,主角抱著吉他對著他的祖母唱起那首歌,配樂變得輕而緩,像似有似無的嗚咽。靳鈺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隨口說:“記得。”
他是隨便說的,但凌槿君當真了,他又問:“哥,如果有下輩子,咱們倆還會見面嗎?”
“你信這個?”
“不信啊。”
“那你問什麽下輩子。”
凌槿君笑了,說:“等我死了,我要變成哥的台燈。”
“……”靳鈺一直理解不了他的腦回路,覺得自己以後都再也不能直視自己家的燈了,“為什麽?”
“這樣哥就再也離不開我。”
靳鈺聽了,平淡地點評,“你倒挺有創意。”
電視上的畫面變換著,色彩繽紛,像綺麗的夢境。靳鈺一隻修長的胳膊搭在沙發扶手上支著腦袋,他有些輕微的近視,鼻梁上架了副眼鏡,電視彩色的光在他鏡片上反射出來,卻更顯得他鏡片後的眼鏡又冷又理智。
不上班的時候,靳鈺一般穿得很隨便。但他很少有“隨便”的衣服,因為他基本全年都在上班。櫃子裡清一色的西裝大衣,睡衣洗了,他穿的是凌槿君借給他的一套針織長袖長褲,米白的料子,柔軟又貼身。
凌槿君幾次偷看他,又欲蓋彌彰地轉回去,再忍不住看過來,後來終於說:“哥,我能借你的眼鏡帶一下嗎?”
靳鈺眼也不抬,“為什麽。”
凌槿君:“你的眼鏡很漂亮。”
靳鈺就戴著那雙眼鏡看過來,視線從玻璃鏡片後面看過來,靜靜的。凌槿君對他笑,說:“求求哥。”
靳鈺於是摘下眼鏡遞給他,像對待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凌槿君接過來的時候那上面還帶著靳鈺溫熱的體溫,他架在自己鼻梁上,“不是說不近視的人帶著會暈嗎?哥,為什麽我不會覺得暈?”
靳鈺看著電視說:“我度數不高。”
凌槿君像是覺得新奇,架著他的眼鏡就不肯再還給他。靳鈺也沒問他要,電影放完了,凌槿君:“哥,我能不能再看一遍?”
“隨你。”
電影講了什麽,靳鈺其實並沒有仔細看。第二遍開始的時候凌槿君也沒有像看第一遍的時候那樣全神貫注了,放著基本只是為了當個背景音樂。凌槿君湊近了,問他,“哥,你平時看書嗎?”
靳鈺看了他一眼,“看。”
“什麽書?”
靳鈺:“育兒寶典。”
凌槿君:“……”
凌槿君笑了一聲,“哥覺得我像小孩?”
“不像嗎。”靳鈺說:“你自己覺得呢?”
凌槿君就自己思考了下,又笑出來了,“像。”
靳鈺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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