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童不解,“……離開,去哪裡?”
“南市!”付冬冬難以抑製眼中的光亮,“我一個遠房哥哥在那裡定居了,我想去投靠他,他說了願意讓我借住,還可以給我介紹飯店學徒的工作,如果能掙到錢,我可以在那裡重新高考上學……童童,今天見面,是和你道別的,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尤童愣了愣,“你還沒成年,如果掙不到錢呢……為什麽這麽突然?”
付冬冬眸中閃過恍惚,但隨即堅定,“那我也要離開這裡。”
路燈襯不亮黑夜,讓一切看來都模糊朦朧。
付冬冬話音剛落,他們身後不遠處,便隱約有人影晃動著,朝他們靠近。對方大概五六人,流裡流氣,皆穿著一身黑,面容掩在暗中,走近後,完全將身後的小巷堵滿。
“巧了,這不是我們冬冬嗎,站這兒乾嗎呢?”低啞的聲音傳來,來自幾人中為首那人,他面上裝著驚訝,口吻卻全然不是那回事兒,聽著讓人不舒服。
聽見馮天勉的聲音,付冬冬沒回頭,反而瞳孔緊縮,僵在了原地。
這群人進入視線時,裴心哲已不動聲色靠近了尤童,讓他在自己伸手就能碰到的范圍。
間隙,馮天勉又逼近一些,抬手勾住付冬冬的脖子,抬眼看向尤童,毫不收斂地打量,“怎麽,朋友啊?”
付冬冬動動唇,音色有些異樣,“學校同學,碰巧遇上了。”
“哦,同學。”馮天勉嘖了一聲,舌尖頂了頂腮,“聊什麽呢?”
付冬冬下意識吞咽,“只是,只是打個招呼,他們要走了。”說話時他一直盯著尤童,不停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馮天勉哼笑,轉頭看付冬冬,鼻尖幾乎貼在他的臉上,“行啊,那咱們也走吧,瞧你,”他的手指在付冬冬脖子上攏緊,“穿這麽少,身上都是涼的。”
付冬冬不受控地眨眨眼,似乎很恐懼,他又望了尤童一眼,“……好。”
攬著付冬冬轉身,馮天勉同樣看了尤童一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尤童覺得那眼神中除了冷意,還有些沒由來的怨毒。
看著幾人消失在小巷深處,裴心哲抓上尤童的手肘,“走了。”
尤童沒應,垂頭思忖一陣,才抬頭看他,“只剩半年了,他成績不錯,能考很好大學,這樣太可惜了……”
裴心哲已有所預感,但還是問,“所以呢。”
尤童抓上他的手,“我的壓歲錢還剩下一些,下個月的遊戲也不買了,嗯……不夠的再跟我媽預支,或者直接跟她說明情況,她心腸最軟了,會給我的。”
聽著聽著,裴心哲的臉色,不知為何沉了下去,“他沒有提要借錢。”
“我知道,”尤童眉頭微微一蹙,又說,“也許他只是不好意思開口,畢竟我們認識的時間不久,又或者……”
“你也知道你們認識時間不久啊。”裴心哲扯出自己的手,錯開目光,“你倒是對誰都掏心掏肺。”
他態度變化足夠明顯,尤童不知原因,但還是解釋般道,“因為……付冬冬人很好啊,而且你也聽到戚垣說的了,他之前就過得很不容易,遇到這種事情,誰都會希望有人幫一把的,大忙我們幫不了,這種事情努努力還是可以的……”
有一點,尤童沒有告訴過裴心哲。某個課間,他曾不經意看到過付冬冬露出的小臂,那上面是整片的淤青,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膚色。之後,從戚垣嘴裡得知了他的狀況,他自然也明白了那些傷從何而來。
裴心哲忽的轉頭看他,臉上凶冷,“尤童,大善如惡,聽過嗎。”
尤童怔了一瞬,又皺起眉,“我,我只是想幫幫他,怎麽就是惡了?”他還想要反駁,卻一時氣結,瞅了裴心哲一眼,撞開他就往前走去。
裴心哲面上閃過懊悔,閉閉眼,下意識就拉住尤童,將人拉回眼前。
尤童沒好氣地扯出手腕,“乾嗎?”
“我說錯,”裴心哲垂著頭,目光落在尤童校服衣領處,“我說錯話了。”
他自己再清楚不過,他之所以情緒異常,不過是被滋生出的妒忌和醋意干擾,他不悅尤童對誰都這樣好,卻也明白,這樣的不悅無用,且不該由尤童承受。
面前人儼然一副低頭認錯的模樣,倒弄得尤童有些無所適從,他小聲嘟囔,“對啊……我就是在跟你商量嘛,乾嗎突然發脾氣。”
裴心哲點頭,想了想,“借錢給他不是不可以,但你應該聽出來了,他的訴求在於結束現狀,而在他看來,去別的城市就是解決辦法。”
尤童沒出聲,他當然聽出來了,之所以堅持,是真的覺得拋棄學業可惜。
見人陷入沉思,裴心哲又道,“所以,真的要幫忙的話,我們要先知道他需要什麽。”
不等尤童說話,他兜兒裡的手機先震了震,掏出來一看,是付冬冬發了消息來。
「抱歉童童,有些不好說的原因,才說了謊,剛才我說的話,一定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定了下周的車票,很快就會離開,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認識你們,特別開心,謝謝。」
看完消息,尤童立刻將手機推給裴心哲看,半天說不出話。
等裴心哲看完,他快速打起字,但打打刪刪,最後什麽都沒發出去。
尤童不是不知人間疾苦,但心裡依舊很不是滋味兒,回家的路上頻頻出神兒,平地都能絆他一跤,好在裴心哲都拽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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