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媽媽今天剛判了刑,這肯定是受打擊了!”
王桐一句話也沒說,狠狠咬住牙,將車速提升到了極致。
他用力握緊方向盤,心裡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呼呼作響的劇烈風聲,幾乎要把人的理智吞沒。
“她要跳了!”江鐸看到欄杆上的女孩往前抬起腿,呼吸都跟著急促暫停。
王桐看到那個身影失控地傾斜下去,在人群慌張的驚呼中消失不見。
一打方向盤,車身極速漂移,車輪摩擦在大橋的水泥地上,發出撕破天際的車速聲響。
江鐸的身子因為慣性快速往前衝去,又被安全帶一下扣進靠椅當中,猛烈的撞擊讓他頓時腦袋一片空白。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聽“哢噠”一聲安全帶彈開的聲響,王桐推門而出,兩條大長腿像是沒著地似的,狂奔向大橋欄杆。
“師父——”江鐸手忙腳亂地下車。
只見王桐單手撐住大橋的欄杆,傾斜蜷縮的身體在空中一寸一寸地調整姿態,最後直直往運河裡墜落下去。
王桐根本沒有猶豫,他必須把裴箐從冰冷的河水中救出來,哪怕把自己置於死亡的深淵。
最後他的身體徑直入水,飛濺而出的水花破開洶湧的危險的河面。
月光在他身後,折翼隕落的天使在他的身前。
清醒的頭腦指揮著王桐做出教科書般的精準救援動作,一下托住裴箐的身體,將她往河面帶去。
“嘩——”
他單手護著女孩從水面騰出,另一隻手又快又準地抓住了橋底下的金屬腳架。
常年訓練的肌肉在此刻完全爆發,王桐一手將裴箐甩到腳架邊,迫使她在湍急的水流中抱住這條穩定的結構。
“桐叔……”裴箐知道他是誰。
“活下去,我會帶你回家。”王桐低沉的聲音共鳴在耳膜裡。
“師父堅持住!救援就來了!”橋上的江鐸扯著嗓子大喊,王桐隱隱約約能聽全他在喊些什麽。
“是你把我媽媽送走的,我不要你!”裴箐唇齒打著顫,一邊哭一邊模模糊糊地說。
“你當然可以恨我,但就算是飽含恨意,也請你活下去。”王桐說。
遠方傳來船聲轟鳴,橙黃的燈光刺痛眼睛。
“我會一直陪你,你不必害怕。”船舶逼近的嗡響之下,裴箐能隱約聽到這低沉的聲音。
裴箐最後活了下來。
她被托出冰冷的河水,父親著急忙慌撂下工作跑去醫院看她。
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她看到王桐正和父親聊著什麽,那也她第一次看到父親抹眼淚。
裴箐自醒來之後就覺得身體發冷,裹緊被子也還是在微微打顫。
不經意地轉頭,她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黑色金屬打火機。
它的樣式不是新款,機身上還有一些劃痕,但仍被擦得鋥亮反光。
“火……”裴箐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竟然伸出手去,一側身夠到了桌面上的打火機。
她眼神空洞,雙手翻開打火機蓋子,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麽,先是遲疑幾秒,最後輕輕滑動幾下齒輪,火苗便竄了出來。
溫暖的光照在拇指上,她還是覺得不夠暖和,最後竟然不受控制地將手指往火中伸去。
“裴箐,你幹什麽!”忽然門口一聲嚴厲的驚呼。
下一秒,一隻大手忽然一下揮了過來,在皮膚快被灼燒的瞬間,搶走了裴箐手中的打火機。
裴箐嚇了一大跳,沙啞的喉嚨擠不出驚叫,只能狠狠抽一口涼氣,瞳孔猛地一縮。
“哎呀寶貝啊,你別再嚇爸爸了……我們爺倆還要一起過呢。”裴總趕緊跑了上去,一把環抱住呆愣在床上的裴箐。
在摟過女兒的一瞬間,裴總終於意識到裴箐正渾身冒著虛汗,皮膚也是滾燙的。
“怎麽發燒了?醫生!醫生——小陳快去叫醫生——”裴總的心一下揪了起來,趕緊連連呼喚助理的名字。
裴總現在可謂是草木皆兵,但凡裴箐有一點點不對勁,他都會驚慌失措。
王桐看著楚楚可憐的裴箐,心裡為自己剛剛一不小心的粗魯感到抱歉。
沉思了幾秒後,他往前走了幾步,在病床邊彎下腰來,語調平淡地對裴箐說:“你要是喜歡,等你好了以後我把它送給你。前提是你好了……”
裴箐輕舒了一口氣,剛剛驚恐的情緒也緩和了下來。
這時醫生護士在助理的催促聲中推門而入,快速圍向了裴箐的病床,裴總焦急地招呼著,讓他們趕緊給女兒做檢查。
王桐輕輕直起身子,往後退了一步,給醫護人員讓出空間。
裴箐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哪怕那個高大的身影就要被簇擁過來的白大褂遮住,她還是仰著脖子張望。
王桐本來想看著裴箐睡下再走的,誰知身後有個醫生拍住了自己,示意他走出病房談話。
病房門哢噠一聲關上,那位醫生雙手插兜,表情嚴肅地開口:“聽說剛剛病人有拿起火機自殘的現象?”
“是的。”王桐順手舉了舉掌心裡的黑色火機,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她現在有心理障礙,有時候做出什麽事兒,都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你怎麽能把這麽危險的東西落在床頭呢?”醫生一副責備的樣子。
“抱歉……”王桐低了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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