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圍坐在餐桌旁,餐廳吊頂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柔和地潑灑在面皮和餡料上。
黎奉剛開始還會學著奚玉汝的動作慢慢地包符合常規印象的餃子,但後來或許是發現他自己包的那些百分之百會煮散,便又開始另辟蹊徑。
用奚玉汝刻意給他剩下的麵團,黎奉揉了一個小玉2.0出來,這次的技術稍微有些長進,小玉2.0從三毛變成了地中海,五官也清晰了些,身前有兩塊兒很明顯的胸肌,看得出來用了心。
把完成的小玉2.0擺好後,他又動手搓了一個身形稍微大一些的麵團小人,不過比較敷衍,沒有再動手捏頭髮和五官,唯一認真的地方,或許就是一隻手分出了五指,和小玉2.0的相握在一起。
他捏完還要讓奚玉汝來看,並明知故問道:“奚玉汝,你說這個要叫什麽名字?”
奚玉汝看著那團五官模糊、身形模糊的東西很想笑,但為了照顧黎奉的自尊心,他還是忍住了。
思考了幾秒後,他揪了一團小麵團動手搓了一個形象肖真的小梨子,甚至枝梗都捏了出來。將這個小梨子放到麵團小人的身上,他才說:“那就叫小梨子吧。”
隨後他看向黎奉,笑問:“可以嗎?大梨子。”
黎奉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用一種俯視的角度看著奚玉汝,嘴唇微微抿著。但幾秒後他就移開了自己的視線,說要去個廁所。
只在廁所當中待了一分鍾不到,黎又滿臉是水地走回奚玉汝的面前,狀似不敬意地問:“奚玉汝,你說你要在學校門口開一家餛飩店,你還記得嗎?”
奚玉汝的想法有很多,並且經常性地改變,他已經完全不記得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不過他覺得黎奉還有別的話要說,於是點了點頭。
“那你想好取什麽名字了嗎?”黎奉又問。
“沒有。”奚玉汝否認,不過很快他意識到什麽,便反問道:“怎麽,你幫我想好了?”
黎奉頷首,“我覺得你好像很喜歡吃梨子的樣子,如果你想要用這個取名字,也不是不可以。”
模樣語氣都十分認真,可奚玉汝哈哈大笑起來。
他趴伏在餐桌上,桌上的東西都在隨著他的胸腔而震動。
奚玉汝覺得開心、也認為幸福,人生二十多年的陰霾似乎都可以在今日被一掃而空。
他想,黎奉之所以是黎奉,奚玉汝之所以喜歡的是黎奉而不是其他的人,或許就是因為黎奉的言外之意、欲言又止、都帶著旁人沒有的可愛、固執、純粹。
常人難以企及,也根本不可能做到模仿。
“奚玉汝,你為什麽要笑。”黎奉皺著眉看著他,非常不解和困惑。
奚玉汝站起身在黎奉的嘴角親了下,問:“黎奉,開心的話不可以笑嗎?”
黎奉頓了幾秒,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不過奚玉汝還沒有看清弧度是否存在,他就把頭放在了奚玉汝的肩膀上,聲音訥訥地說:“好吧,奚玉汝,那你開心吧。”
溫存了一小會兒,兩人便將繼續剩下的面皮包完——主要勞動力是奚玉汝,黎奉負責擺弄兩個麵團小人。
餃子下鍋、煮熟、出鍋,一切都按部就班卻又悠然溫馨地進行著。
其他都沒有問題,只是在選擇將小玉和小梨子分食的時候兩人產生了分歧,黎奉不願意他從拉著的手處分開,於是奚玉汝只能殘忍地將兩個麵團小人腰斬,然後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當天晚上他們什麽也沒做,相擁酣眠到天明,奚玉汝做了一個醒來後沒有留下任何片段的美夢。
第二日離開的時候,黎奉站在門口,扣著奚玉汝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奚玉汝,你要等我。”
語氣和內容,都與兩年前的那一次並無太大的差別。
奚玉汝承諾道:“好,我等你。”
這一次,他們都沒有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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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奉的生日在三月份。
奚玉汝八歲之後再沒有過過生日,時間一久,那些關於生日的記憶就變得非常的淡,這一天也逐漸演化得和尋常的日子沒有區別。
黎奉也並不主動地和他提這些,於是奚玉汝從前便自然而然地遺忘了這個環節。直到某一次他收拾東西,翻到了黎奉的身份證,才恍然想起:哦,有家人的孩子一般都會在一起慶祝生日。
或許……他也能算作是黎奉的家人。
雖然不知道以黎奉黎家大少的身份,生日會不會是要回到黎家舉辦聚會,但他還是提前一個月就做起了準備。
想要給黎奉準備一個讓他滿意的禮物,這是一件很難也很容易的事情。畢竟這是兩人在一起過的第一個生日,他希望能夠讓黎奉印象深刻,也希望能夠體面不出錯。
幾經詢問、猶豫、糾結,他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奚玉汝接了幾個短期家教、在實驗室給師兄師姐們做苦力、於校外的餐館做短期零工……總之,瞞著黎奉過了一段時間很緊的日子,堪堪攢夠了買禮物的錢。
他又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去構想、設計、思考,雖然最後還是選擇了返璞歸真,接著提前一個星期去到了店裡提自己的訴求。
在購買同意書上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他發現握著筆的手在顫抖。
意義非凡、意義非凡。
希望在黎奉心中,也會是意義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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