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心說那可太多由了,但他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就是……對不起。”
亓霽笑:“別哭,我還要謝謝你小滿。”
小滿狐疑,謝他幹嘛?他什麽都沒做。
亓霽仰頭看向藍天,五點多的陽光正好,不冷不熱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片祥和:“你認識Flow吧。”
小滿點頭:認識。
離開SR的一個月裡,亓霽又去了趟美聯區找宿命。
事發當天他走得很急。亓霽心知,他走得越快,SR受到的影響就會越小,Stellar也不會在賽前受到過於強硬的輿論衝擊。而且亓霽那時候不知道宿命會不會采取下一步行動。
毫無疑問這場輿論導向有宿命的一半“功勞”,剩下的一半是誰不言而喻,亓霽懶得計較罷了。他本是要去套話的,但宿命雞賊得很,除了刺激亓霽一點風聲都沒透露,反倒是亓霽被宿命搞得心態有些崩。
原因無他,宿命攻擊亓霽的點就在於亓霽上不了賽場,因為亓霽現在連自己的狙擊位都打得一塌糊塗。
亓霽以為自己不會有很大的波瀾,畢竟過去很久了,他也努力嘗試著以教練的身份重新進入自己熱愛的領域。上天待他不薄,還要他和珍視的人一直待在一處。
可在看到浮名結婚現場的視頻後,亓霽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那麽一絲的動搖。
亓霽無法否認小滿當時問他不上賽場會不會覺得可惜時心中掙扎過的刹那刺痛,他想了好久,最終給出一個違心的答案:“現在也挺好的。”
而這些違背內心而行,試圖自我安撫的想法和話術在面對宿命一次次的挑釁時終是一敗塗地。亓霽沒忍住,回家打開了電腦。
他沒有用Reaper的大號登錄,這個號被美聯賽區聯盟暫時收回了。當然他也沒有用QJ那個帳號。亓霽重新注冊了一個新帳號。
那天天氣很好,亓霽坐在桌前,窗外是藍天白雲大海,窗內亓霽握著鼠標的掌心正在細細冒汗。
很簡單很普通的菜鳥新人局,亓霽選英雄的時候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好久不見,狙擊手萊頓。
自從當年一連堆的事情發生後,亓霽再沒拿起過這個英雄,最近一次玩是在什麽時候來著?剛回國的那段時間?陪小滿他們玩過一次。可惜,玩得很糟糕,連亓霽自己都看不過眼。
不知道天是怎麽黑的,亓霽從早打到晚又從晚打到早,他應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槍,自己應該怎麽走位,身法如何操作如何意識如何這些都是刻在電競選手骨子裡的東西,可亓霽卻顯得卡頓,像年久失修的機器人。
因為他每一次按動鼠標,腦海裡就會浮現出一對血淋淋的蒼白面孔,這兩張面孔像地獄裡盛開出的花,又像潮濕天遊蕩在孱弱衰敗的森林深處的鬼魂,每當他午夜夢回,深夜輾轉之際,總會出現在他面前,那是他的父母。
亓霽再次陷入恐慌,他不安地闔上眼皮,額頭在冒汗,而他仿佛真的置身於那片陰暗的樹林深處。成群飛鳥振翅飛起,掀起的氣流使得樹葉摩挲作響,所有聲音刹那間全部化成了無休止的謾罵,它們衝擊著亓霽的防線,把他逼到懸崖的邊緣。
亓霽驚醒,唇色蒼白看著屏幕上慘淡的戰績。他深呼吸,調整好情緒後起身前往凌晨的海域。才四點多,天仍然是暗的,海水撕扯著沙灘,正如海風撕扯著人的皮膚一般。
亓霽不知道在想什麽,似乎在發呆,在無人的海灘一直坐到天亮,直到收到了Flow的電話。
Flow回SK了。
SK戰績連年下降,身為隊長的宿命難逃其咎。亓霽沒想到的是Flow竟然和宿命吵了一架。宿命現在被功利心蒙了眼,早已失掉初心,連Flow都看不下去了。
這一架吵得有點狼狽,Flow出來時禮貌朝亓霽道歉。亓霽點頭示意沒事,還貼心拿紙巾給Flow擦眼淚。
Flow長歎口氣,對亓霽道:“走吧。”
亓霽沒動,抬眼看他:“去哪?”
Flow回頭笑了一下:“賽委會,給你做證人。”
事發突然,亓霽後來問Flow為什麽這麽做。
Flow回他:“感謝Full吧,他很珍惜你。”
亓霽那天的心情很複雜,那一刻他才真正覺得,小時候黑著臉追在他身後的小朋友真真正正長大了。
去完賽委會做好各方面的筆錄已是傍晚。小滿給他發信息,是他們一整個周決賽下來的戰績總結。許是知道亓霽不會回他吧,發了份總結後小滿就沒了下文。
亓霽伸手撫摸著小滿的頭像,他依舊坐在海邊,浪花拍打著礁石,海浪泛起漣漪。突然有一刻亓霽覺得自己很差勁,差勁透了。也許源自大洋另一頭的某股力量,亓霽之後去了趟墓地,最後聯系了自己許久未見的心醫生。
重新回想起這些細節,亓霽心情好比這院外的暖陽。
小滿不知道自己哪些舉動感化了Flow,許是瞎貓撞上死耗子吧。
“叔叔阿姨……”小滿問,問出口又後悔,自己會不會又戳亓霽的傷心事了。
亓霽還在安撫他:“都過去了,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時間不早了,小滿垂頭往回走:“亓霽……”
“嗯?”亓霽應道:“怎麽了?”
小滿咬牙:“沒事,先這樣吧。我要回去了。”
吃過飯回到宿舍,小滿再次拿海外的帳號搜索亓霽,不過這次他搜的是“Rea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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