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傅言告訴他這東西閱後即焚,他想必會多看幾眼。
但錯過就是錯過了。
他錯過了母親的一生,母親也錯過了他的一生, 現在再彌補那些生平過往,又有什麽意義。
白紙黑字,終究是死的。
宋遙呼出一口氣, 心情莫名平靜了些, 他忽然意識到, 放下一件事並不是那麽難,只是拿起得太久, 僵了胳膊。
他垂眼, 纖長睫毛垂落, 掩住眼底情緒。
“生氣了?”傅言問。
“沒有,”宋遙的聲音出奇平靜, “其實上次跟你哭過以後,我就感覺輕松了很多,好像長久以來壓在身上的重擔不見了,對宋建林也好,對我媽也好……突然覺得,沒那麽難以割舍。”
“你能這樣想,我很欣慰,”傅言彎了彎唇角,“一直以來,你該和解的人就不是宋建林,而是你自己。”
宋遙點頭:“或許你說得對。”
“既然打算跟自己和解,賭氣荒廢的學業還繼續嗎?”
宋遙驚訝,但又沒那麽驚訝:“你連這個也知道?”
“你的那份資料,我已經扔進碎紙機了。”
宋遙無語,一想到自己的經歷也被濃縮在幾頁紙上讓人看,他就渾身刺撓。
他惡心了一下:“以後這種不必要的坦誠就不用說了。”
“好吧。”
宋遙將腦袋後仰,靠在座椅頭枕上:“我小的時候,其實特別努力學習,不為別的,就想在宋建林面前證明自己,我想獨立,想告訴他,他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沒有他我也能活。”
傅言大概是站累了,靠在辦公桌上借力。
“佔了你的位置,真是對不起啊。”宋遙嘴上說著抱歉,身體卻沒有半分打算起來的意思。
傅言微笑:“不要緊,你坐。”
宋遙繼續說:“我拚命學習,跳級,十六歲上大學,就是為了能早點擺脫他,可誰能想到,他會在我成年那天給我一份大禮。那時候我真覺得,我曾經做過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不論是我怨恨自己,還是我的努力,都被在頃刻之間全盤否定。”
“所以,你就再也不努力了?”
“有什麽用?我知道真相有什麽用,擺脫宋建林又有什麽用?我不知道我該往哪走,於是我就開始混日子,吃喝玩樂,揮霍人生,報復性地買各種沒用的東西,什麽貴我買什麽,想敗空宋建林的家底,可是買多了,發現也很沒意思。”
宋遙歎口氣:“我也不知道我這幾年到底在幹什麽,渾渾噩噩的,如果不是遇上你,恐怕我現在也還和以前一樣吧。”
“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他說,“要是能早五年……不,早十年,或許我就不用做這麽多無用功。”
傅言:“那恐怕不行。”
“……怎麽不行?”宋遙皺眉,“你不想早點遇到我?我勸你想好了再說。”
“不是不想,是不能——和未成年發生關系犯法,我還不想進去。”
宋遙:“……”
他大怒:“你神經病吧!”
罵完,又笑了。
姓傅的狗東西,真是拿他沒辦法。
等他笑完,傅言說:“其實你現在去讀研也還來得及,你的年紀,剛好是正常大學畢業的年紀。”
“不讀了不讀了,怪沒勁的,”宋遙擺擺手,“不是你說的嗎,做了就不要後悔,我不後悔。”
“也行,”傅言不再堅持,“燕大畢業,本身就已經很夠看了,如果你想的話,我這裡有份工作很適合你,我看你整天在家待著也怪無聊,不如來試試。”
宋遙腦子裡的警報聲瞬間響了。
這話怎麽這麽耳熟呢?他是不是在贗品傅訴聲嘴裡聽到過?
他一臉震驚:“你認真的?”
傅言:“當然是認真的。”
“什麽工作?說來聽聽。”
“我的秘書,空很久了,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宋遙目瞪口呆。
他覺得自己被看扁了:“拜托,我是金融系畢業的,就讓我當秘書?你難道不該給我個財務總監什麽的嗎?”
“原來遙遙志在財務……也不是不行,那我明天就把財務總監開了,換你上?”
宋遙差點被他這一番霸總發言驚掉下巴,火速拒絕:“行了行了,我就隨口一說,我可怕我一上任,你們傅氏集團大樓變危樓。”
“那不如考慮考慮我的提議?”傅言還在攛掇他,“秘書這個職位可大可小,只要我一句話,薑助理也得聽你的,而且工作輕松,我不來上班,你也不用來。”
“那你不要秘書也無所謂吧?我看你就是想跟我發展辦公室戀情。”
“我只是看你太閑,給你找點事做,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宋遙有點動搖:“一個月多少錢?”
“你想要多少,我就給你開多少。”
宋遙開始在心裡打起小算盤——看傅某人這個工作頻率,一個月能上五天班都已經很不錯了,做一休六,還白拿工資,何樂而不為啊。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