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住嗎?”季回不走心地問。
景樾那邊停頓片刻,而後反問:“你想知道什麽?”
季回搖搖頭,“沒什麽。”
其實他很早之前就了解過海曼實驗室。
在醫院複健的某天,跌倒無數次後,那種猛然襲上心頭的委屈無人傾訴,於是他發瘋一樣搜尋關於海曼實驗室的新聞。
他知道一定可以在其中找到景樾的身影。
景樾也不負所望地佔據了整整一面板塊,成為季回最難熬的日子裡唯一的慰藉。
“還能跟誰住?”
景樾用反問回答季回,他把攝像頭換回前置,鏡頭隨著走路的動作晃動,只能看見光潔的下巴和凸起的喉結。
“季回,那天的事想明白了嗎?”
他問完,藍牙耳機中只有淺淺的呼吸聲。
看來是還沒想明白。
他把手機抬得更高,單眼皮慢慢垂下來,“那就繼續想,我到實驗室了,明天再聊。”
季回忙不迭點頭,“好。”
“嘟”地一聲,視頻掛斷,季回輕輕歎了口氣,走回操作台前,把東西一一擺回原位。
緊接著手機響了兩聲,是景樾的消息。
【聖誕樹:對了,打電話是想說,後天會有一隻貓托運回國,但跟我的航班有些衝突,所以需要你去機場接一下他。】
【聖誕樹:托運聯系人我填了你的信息,會給你發航班信息,接到了把他送回我家,門禁密碼是我的生日。】
發完這條,他特意等了會兒,又問。
【聖誕樹:不會已經把我生日忘了吧】
【季回:0827。】
精準又迅速的回復令景樾心情舒爽,他覺得這個時候可以適當給一些獎勵。
於是他在那隻胖貓寥寥無幾的照片裡翻了很久,找到一張勉強能看的發給季回。
【聖誕樹:[圖片]。】
季回點開大圖,照片上是一隻灰撲撲的小貓,說不出到底什麽顏色,背部的毛一黑一白交錯著。
朝鏡頭看來時,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瞪得圓溜溜地,尾巴尖乖巧地圈住前爪,十分可愛。
景樾竟然在英國養了一隻貓。
他想了想,給與讚美和肯定。
【季回:好漂亮的小貓。】
小貓?
景樾也點開大圖,回憶片刻才想起,拍下這張照片時胖子剛到家不久,那時候的確是隻小貓。
【季回:他叫什麽?】
【聖誕樹:胖子。】
季回又返回上面的聊天,那隻貓目測大概只有兩個巴掌大小,算不上胖。
或許是一種願景?
【聖誕樹:至於為什麽叫胖子,見到他就知道了。】
季回回了個“好”,讓這次對話以他的回復作為終止。
走出醫院,他找了個台階坐了很久,直到身體的不適感得到緩解,才重新站起來。
那天他幾乎一夜沒睡,腺體的疼痛與活躍兩相衝擊,帶動其他器官產生了奇怪的反應,他先是吐了幾次,又頭暈到無法站立。
他打著冷顫鑽進被窩,將沾滿景樾信息素的書包攬進懷中,側臉輕輕貼上去,有了信息素安撫,低落的情緒終於慢慢回溫。
快了,再堅持一下。
之前他覺得,要在死之前為景樾做最後一件事,但現在他突然不想死了,他在想,如果幫景樾完成試驗的話,能不能換來一個原諒?
出門接貓前,季回往後頸上貼了張退燒貼,以緩解腺體躁動帶來的燙意。
等腺體稍微好受些,他又在退燒貼外面補貼了兩張隔離貼。
坐上出租車,季回打開手機,凌晨三點時景樾給他發了消息。
【聖誕樹:接到貓先檢查一下它的情況,到家後記得把它從航空箱裡放出來,水和貓糧放在客廳,它自己會過去吃,它不認識你,不要隨便亂摸,小心被抓傷。】
景樾應該還在睡,季回沒回消息,他又翻到小貓的照片看起來,心裡隱約有些期待。
饒是看了一路,接到貓時,季回還是遲疑了很久。
大號航空箱裡趴著一隻肥碩的貓,長時間待在窄小空間內,一身毛發變得潦草,季回對著照片看了半晌,直起腰來跟工作人員再三確認。
“您好,這隻貓叫什麽?”
“貓叫什麽我們不知道。”工作人員掏出防疫證,問道:“您叫什麽?”
“季回。”
“那就沒錯了,貨主季回,這就是您的貓。”
“好,謝謝。”季回還是不太放心,給景樾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然後他俯身抓住航空箱,一個用力,竟然沒能抬起來。
太沉了,他的假肢有點使不上力。
“來來來我幫你。”
機場工作人員推了個推車,幫季回把貓抬上去,感歎一聲:“這貓怎麽喂的,長這麽胖。”
季回這才想起貓的名字。
也算名副其實。
去景樾家的路上他又在想,景樾是怎麽在貓小時候就預見它未來會是個胖子的?
想到這裡,季回慢慢趴下,湊到航空箱前,同那綠眼珠的家夥對視片刻,像是受到什麽召喚,一聲“喵”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司機看不見後排情況,還以為是貓在叫,好奇道:“這麽大箱子裝的貓啊?我還以為是狗呢。”
季回紅著臉“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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