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樾將思緒拉回,他看向對座的人,嘴唇微啟:“方……”
女生立馬坐直身體,明亮的雙眼注視著景樾,又在長久的卡頓中慢慢失去光彩。
最後她泄氣道:“方、心、維。”
景樾立馬道歉:“抱歉。”
這個名字譚母應該在他跟前提過不少次,但他沒太上心,只知道對方是個小學教師。
“方老師,今天——”
“我知道。”方心維打斷他,“你今天來見我,只是想告訴我,我們不合適。”
景樾點點頭,仿佛省去不少麻煩,“是,而且我目前還沒有結婚的打算,不好意思。”
“好吧。”方心維歎了好大一口氣,然後將紅玫瑰推至景樾跟前,“我還特意準備了玫瑰花呢。”
看著那束紅玫瑰,景樾嘴唇動了動,表情細微但還是被方心維捕捉到。
“景老師是不是想問,為什麽是我給你送花?”
景樾的目光又落回方心維臉上。
“雖然我們從小到大被教育:男士要照顧女士,alpha要愛護omega,年紀大要讓著年紀小,但我們倆情況不同。”
方心維粲然一笑,“我早就知道你對這次相親十分抗拒,因為從頭到尾都是譚阿姨聯系我,我連你通訊都沒加到,可我對你很鍾意,所以我想試試,能不能追到你。”
景樾像在透過方心維看另外一個人。
“景老師不會是第一次收到omega送的花吧?”
景樾終於有了反應,語氣生硬乾澀。
“不是。”
第9章 野花燦爛
從咖啡廳出來,驟然接觸到高了幾度的空氣,季回霎時悶出一身熱汗。
他將西裝外套脫下搭在臂彎,漫無目的往前走。
這裡是舟城最繁華的老城區,四處可見逼仄狹窄的胡同和老字號招牌。
工作日的晚上人並不多,大家都被電腦鍵盤困在鋼筋水泥中,來來往往最忙碌的是拎著保溫箱的外賣員。
季回停在一家面店門前,隨手一指,“來一份這個,謝謝。”
等待出餐的時間,他掏出手機給方清雨發了條消息。
【季回:方老師,打擾了,我想早點進行下一次治療,想問下您什麽時候有空?】
方清雨沒回,季回正要收起手機,想到意佩的話,他默默將振動換成響鈴,並將鈴聲調到最大。
這時隔壁店面的卷簾門突然升起,一位頭髮花白的婆婆蹣跚走出來,往門口的木桌上擺了一大捧紅玫瑰。
沒過多久,她又從屋裡拎出一張手寫廣告牌。
今日特價,99朵玫瑰花束,69元。
季回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那束玫瑰應當是很早就包裝好,但遲遲沒能等到來取花的人,一天過去,花瓣呈現不同程度的絳色,葉片上灑滿水珠也無法拯救乾枯的脈絡。
“您的餐好了。”
“好,謝謝。”
季回接過,轉身走進花店。
一進門,各種味道撲鼻而來,不全是花香,更多的是植物汁液特有的氣味。
“你好。”貨架後面響了一聲,然後探出一顆腦袋,“需要什麽?”
說話的不是剛才那位婆婆,而是一位年輕的女生。
女生擱下手中的花藝剪,從貨架後繞過來,“要買花嗎?送人還是帶回家插瓶?”
季回道:“我要一束紅玫瑰,九十九朵,送人的。”
“紅玫瑰?”女生撩起圍裙擦了擦手,指指門外,“外頭那個是中午剛包好的,客戶沒來取,你要的話給你便宜點。”
季回搖搖頭,“不要那個,麻煩幫我包束新的,要最新鮮的花。”
“行,你稍等啊。”女生進了裡屋,用不知哪裡的方言大聲喊道:“婆婆!包束紅玫瑰!九十九朵!”
“紅玫瑰?外頭不是有束紅玫瑰蠻?便宜賣蠻!”
兩人的交談如同吵架,一聲比一聲高。
“人家不要那個!要新的!最新鮮的玫瑰!送人的!”
“新的!送人的!知曉了!哎喲做什麽那麽大聲蠻!”
女生走出來,給季回搬了張凳子,不好意思笑笑:“婆婆年紀大了,耳朵聽不清,你坐在這裡等一下吧,馬上就好。”
“謝謝。”季回沒坐,而是走到玻璃門旁,看著外面那束蔫巴巴的玫瑰。
就算已經不再鮮活,也比他之前送景樾的每一支花都要燦爛。
季回追景樾時剛滿十八歲,領完最後一個月的未成年補助,手裡只有幾百塊錢。
他沒有魄力花掉半個月的生活費去買整束玫瑰,於是每天都去校門口的花店,用幾塊早飯錢買一支最便宜的花,再趁沒人的時候,偷偷放在景樾的實驗桌上。
後來連幾塊錢的花都買不起,他便盯上了學校裡的植株。
有時候是石榴花,有時候是牽牛花,更多時候是路邊花壇裡不知名的小野花。
他知道景樾不在乎花的種類,也不在乎花的價值,因為他用幾朵寒酸的野花就追到了景樾。
他欠景樾一束完整的、真正的玫瑰。
而時至今日,他終於有能力買下這束花時,卻已經無法送出。
“包好了包好了。”
季回回神看去,九十九朵玫瑰加上花泥並不算輕,老人抱在懷裡有些吃力。
女生接過,問道:“先生,需要袋子套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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