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回不解地看過去。
叢鑫露出同樣疑惑的表情,“李先生,我先給您講一下試驗方案和風險評估,簽字不著急。”
季回搖搖頭,“那個無所謂,我不在乎,只要你們確定殘疾不會影響試驗,我現在就可以簽字。”
他抽了下知情書,卻紋絲不動。
叢鑫一臉無奈,“李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腺體疾病會對身心造成極大的傷害,您想擺脫這種現狀,恢復正常的生活,但您有沒有想過,腺體移植是很危險的。”
說著,他將風險評估表打開,食指落在第一行,“如果實驗室提供的人造腺體出現問題,強烈的排異反應會危及您的生命。”
季回垂眸,第一項便是幾個醒目的大字——受試者死亡。
叢鑫的食指又移至第二行,“還有這個,已經摘除的腺體會被完全損壞,是不可能再移植回去的。”
評估表上羅列的風險大概有幾十條,季回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這些都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他唯一在意的是景樾的試驗能否成功。
叢鑫建議:“不如我先帶您了解一下整個試驗過程,最後再說知情書的事?”
季回隻問了他一個問題:“這個項目的志願者應該很多,他們都願意簽字嗎?”
“呃……”叢鑫有些招架不住,好在這時服務生突然出現,打破了僵局。
“您好兩位先生,需要點些什麽嗎?”
叢鑫松了口氣,“來杯美式提提神吧,李先生要什麽?”
季回跟著點了杯美式。
等咖啡送來,叢鑫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讓他冷靜許多。
季回沒喝,他組織好語言,率先開口:“其實這個試驗我很早就了解過。”
那是很早很早之前,在景樾的筆記本裡,那時人造腺體還只是個雛形。
說起自己的專業內容,季回一改方才溫吞的模樣,侃侃而談。
“五十年前,我們就已經全面實現生物性器官和人體組婻渢織的人造移植技術,但由於神經的複雜性和特殊性,目前只有腺體和大腦無法被完整複刻。”
“十年前,尼斯博士發現了信息素代素,這種代素可以用於治療百分之九十的腺體疾病,也對人造腺體研究造成了很大衝擊。”
“從那之後,便很少有人專注腺體與大腦組織的再生技術,大家都選擇了更易出研究成果的信息素代素方向。”
包括他自己。
季回上大學那會兒,信息素代素才面世不久,正是亟待探索與開發的時候,他選擇這個專業時想法也很簡單,只是為了以後找個好工作。
而現在這項技術已經趨近於成熟,代素純度更高,並且根據性別和人群劃分了不同等級。
“人造腺體這個項目能夠走到備選受試者的階段,說明過去幾年裡,整個團隊已經在不同的生物身上完成過上千次甚至上萬次試驗,這是要付出極大心血的。”
他太明白現在的景樾需要什麽了。
所以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想到這裡,季回十分篤定道:“我的腺體組織最完整,如果沒猜錯的話,我是他們的最優人選。”
叢鑫完全插不上話,聽到最後一句時,他看向季回的眼神已經由驚異變為佩服。
景樾向他委托時,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叢鑫感慨道:“李先生也是業內人士吧?”
季回這才察覺自己說得太多,他掩飾般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強忍著苦意咽下,面不改色否認。
“不是業內人士,只是病了之後,就一直在看這方面的文獻,所以懂得多一些。”
叢鑫恍然:“了解,久病成醫。”
季回胡亂點點頭,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我知道這個項目的志願者有很多,他們都願意簽字嗎?”
叢鑫搖搖頭,實話實說:“我這一個月接觸過的志願者應該有二十幾個,都表示要好好考慮一下,畢竟風險太大,像您這樣上來就要簽字的還是頭一個。”
報名的人很多,但到風險評估表這一階段,看到第一行冷冰冰的“死亡”二字,所有人都表現出同樣的退縮與畏懼。
不管alpha還是omega,不管腺體損傷、腺體缺失還是腺體沉睡,現階段都有更保守的手段進行乾預和治療,為此擔上死亡風險並不劃算。
“我現在就能簽字。”季回補充道,“如果沒有更優人選,如果你們需要我,我隨時可以。”
這是他唯一能為景樾做的事。
叢鑫雙手交握,沉吟片刻,“目前的確是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但這畢竟是雙向選擇,我們也要了解一下您的情況,尤其是心理狀況。”
季回肩頭瞬間繃直,捧著咖啡杯的手逐漸環緊。
“心、心理情況?”
“對,受試者除了要進行體檢之外,還要通過心理測試。”
季回對整體流程不是很了解,他也沒想到做受試者還要進行心理測試。
“方便問一下心理測試是什麽時候嗎?我需要提前準備一下。”
叢鑫失笑,“不要緊張,那個心理測試我也做過,正常人都能通過的。”
季回更加緊張。
他應該算不上對方口中的“正常人”。
他有一段持續多年的心理疾病,這個病會讓他產生幻覺,讓他對住所的安全性存疑,而他自發現後並未進行積極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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