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南風點了點頭,繼續回答陛下的問題。
“臣也同合貞女冠長談,合貞女冠並不清晰其中的緣由,臣便只能將太甜女冠在金闕宮這幾年的經歷略加了解,正當無功而返時,許天師卻出關了。”
杜南風想到那一日見到許天師的震撼,隻覺得如沐春風,大感震撼。
許天師名羨臣,須發皆白,生的一身仙風道骨,聽聞已過了幾百歲,杜南風同他閉門相談,才知悉太甜女冠拜師的緣由。
陛下從前在仙山修道半月,許天師曾授他經典,並為他取名星宗,皇帝離去時,天師祝禱諸仙,已知陛下乃是紫微北極太皇大帝脫胎而生,彼時天師便供奉陛下之畫像,又因紫微大帝又稱北辰星君,這便以星君相稱,供奉於金闕宮。
皇帝聽至此,隻覺眉心突突。
他曾在書中中看過紫微帝星之傳說,命宮主星為紫微之人,生在鄉族為一族之主,生在國為一國之王。
杜南風向上覷了一眼陛下之臉色,除卻面色沉鬱之外,並無任何波動,這便安心繼續奏稟。
“太甜女冠當年被賜老君山修道,天師喜愛女冠心性至純,為她所謂的衝撞帝星鳴不平,隻說不與眾生結緣,便無與眾生相遇之機緣,故將太甜女冠分入星君門下,若有機緣,星君便可親自教徒。”
一切明了,皇帝隻覺內心激蕩,那小妖道,不,太甜女冠是他的徒弟,竟比什麽紫微帝星脫胎,更加使他心甜意洽。
朕從此以後就是你正大光明的師尊了,如何還管束不了你了?
杜南風見陛下一臉喜色,雖不知喜從何來,到底也與有榮焉。
“陛下,臣此番去往金闕宮,想著不能無功折返,這便將太甜女冠居所裡的陳設原樣未動地運來了,陛下意下如何。”
杜南風原想著討陛下歡心,陛下卻蹙了眉,有些細微的不悅。
“未經女冠允許,便私動她的物事,朕覺得十分不妥。”
杜南風惶恐,連連叩首,皇帝心知他是一番美意,便也不再追究。
待杜南風退下時,已然月色遍灑階前,皇帝睡意全無,精神百倍地坐在殿中書案,一時寫寫畫畫,一時又站起身來踱步,很是神采奕奕。
直到夜深似海時分,皇帝才去安睡,早晨視了朝廷,便下了一道聖旨,命國師即刻入宮,有些星相要同她研討。
這道聖旨一下,皇帝便有些坐立不安了,一時踱步至階前,一時又去中庭閑坐,一時又對著桌案念念有詞。
宮娥內侍們不敢近前,阮英卻時時挨著,偶爾便能聽見一兩句,什麽愛徒請起,什麽師尊未曾教過你什麽,甚感歉疚,什麽你這些年受苦了,師尊來了。
阮英在心裡琢磨著,陛下是不是開竅了?會說些好聽的了?
可接下來看陛下在紙上寫了什麽,阮英卻覺得自己想多了。
活該討不上媳婦兒啊,寫什麽師門十大戒律呢?還要打手心,挑水桶?
皇帝等啊等,終於在殿門前瞧見了那一抹身影。
今日這小妖道倒十分地講究,規規矩矩地穿了一身青碧色的道袍,發髻戴了一頂法冠,長長的發帶垂在了身前,愈發襯得眉眼楚楚。
皇帝有些悵惘地看著她,兩日不見,竟活像幾年似的。
身為天子,怎樣的機緣才能夠收到一個如此嬌縱的徒弟呢?他靜靜地看著這小道,眼睫下的兩道眼波有些悵惘地落在了她的面上。
星落幾日沒進宮了,今日哥哥陪著送了進來,如今還在仙鶴門外,等著帶她去吃西郊新開的那家淮南牛肉湯餅呢。
她也不拘束,唇畔仰起兩隻淺淺的笑渦,微微頷首,捏了個玉清決,說了一聲陛下慈悲。
“小道如今不在宮裡,也不能時時向您問安,您的傷好些了麽?”
皇帝有些感慨,這小道果然還是記掛著他的,不然不會一開口先問他的傷。
“朕乃仙身,一些小傷無礙。”
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說自己是仙身的,星落偷偷在心裡笑了聲,略歪了歪頭,看陛下。
“您問什麽星相呀?”
皇帝的唇畔牽了一線笑,望住了星落。
“太甜女冠,你可曾見過你的師尊?如若見了他,該說些什麽?”
冷不防提起師尊來,星落有些茫然,想了又想。
“我師尊往海外仙山遊歷去了,且有的等呢!若是見了他,就問他老人家把四年的壓歲錢給討回來。”
這出息,皇帝扶額。
昨日聽杜南風說起,她在仙山日子過的清苦,頭一年常常哭,後來交了朋友之後,才開心起來。
皇帝便有些許的歉疚,他叫阮英抬來一個竹筐,往星落眼前一擺,這便迎著她愕然的眼神道:“太甜女冠,為師把從前以後的壓歲錢都補給你。”
星落愕著雙目,垂目看向竹筐裡滿滿當當的銀錠子,即便心裡再快活,這會兒都有些駭怕了。
“您說什麽?您怎麽自稱為師了,太嚇人了……”
皇帝睥睨了她一眼,隻覺得她驚嚇的眼神很令他滿意。
“杜南風,說與她聽。”
杜南風應聲而出,又命人將老君山星落居所裡的畫像及些許陳設搬了出來,再一一向星落說明白,北辰星君的由來。
星落聽的五味雜陳,頭腦發脹,隻覺得神思恍惚——那高坐雲端,不可一世的天子,竟是掛在牆上的,她喊了四年師尊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