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番外二•話本
當渡厄宗開門收徒,眾人逐漸意識到楚仙尊並非傳聞裡那般嗜血可怕後,人們的心就漸漸按捺不住了。
一大批以楚仙尊和其道侶為原型的話本如雨後春筍,爭相冒頭。
最開始試探階段,大家還寫得比較隱秘,名字是絕不敢用本人的,一個字兒也不敢往上靠,經歷只敢挪用一點點;再後來,膽子大了些,話本主角的名字敢用諧音梗或者帶上一兩個字,讓明眼人看了就知道說的是誰。
再後來,發現非常安全,便就連書名都開始放飛自我,徹底不裝了。
“《仙人的替身與白月光》,”月鳴反手柄書拍在桌面,咬牙切齒,“某些人膽子大過頭了,什麼都敢編了。”
近日市面上,跟楚仙尊有關的最受歡迎的話本,就是編纂他的愛情故事,把他年少那位“早死”的道侶拉出來,寫成了天上僅有地下絕無的白月光,把楚驚瀾和蕭墨的相遇寫成楚驚瀾將他當替身。
狗血虐文要爽,主角塑造不能差,因此蕭墨也被寫得很好,這樣才能酣暢淋漓描繪楚驚瀾在白月光和替身間拉扯的心緒,以及蕭墨在知道真相後的眷戀和痛苦,讓不少人欲罷不能。
總之,話本賣的太好,天下眾人的愛好是管不住的,堵不了。
月鳴:“下令禁印,再把這些書都沒收了!”
王逸塵坐他對面,悠悠喝了口茶:“一個描寫情愛的話本,本不該得到雲端上人的重視,真這麼大張旗鼓幹了,外人還以為真戳中楚仙尊痛點,反而坐實他把人當替身的名聲,那些人會換著花樣寫得更起勁,你信不信?”
月鳴氣惱:“那就不管?可這類話本最近真的太倡狂了,我去逮那些小崽子練劍,十個裡八個都捧著這種話本看。”
站在月鳴和王逸塵的角度,無論楚驚瀾和蕭墨究竟怎麼相識的,如今的楚驚瀾絕對是一顆真心捧了出去,拴在蕭墨身上了,而楚驚瀾現在的狀態有多好他們也都看在眼裡,無論楚驚瀾過去有什麼前緣遺憾,現在的兩人絕對是天造地設一對。
外人這麼胡編,不僅辱沒楚驚瀾名聲,對蕭墨也不公平。
雖然這點小名聲,楚驚瀾可能完全沒放在心上,畢竟他名聲最壞的時候可比這嚴重多了。
王逸塵不急,從儲物器裡拿出新的話本推給月鳴:“錦繡閣即將售賣的新書,看看。”
月鳴心說誰有心思看什麼新話本,但視線掃過就看到了書名:轉生續前緣。
月鳴一愣,打開話本翻了翻,隨即眼睛一亮:“妙啊,的確,堵不如疏,不如我們也寫,這本把蕭墨寫成墨瀾轉世,用新的話本把舊的蓋過去,你這主意不錯。”
王逸塵語氣平緩:“這主意裡有楚驚瀾的功勞,我提議錦繡閣編寫新的話本覆蓋,他說好,那寫點事實,比如蕭墨和墨瀾是一個人,他是墨瀾的新身份。”
正喜上眉梢的月鳴瞬間一呆,捏著話本的手微微顫抖:“等等,你說誰和誰是一個人?”
王逸塵平靜的語氣下,是被擊碎後已經重複粘起來的三觀,此刻他已經如止水,就彷佛那天在楚驚瀾面前連摔兩個杯子的不是他。
“蕭墨和墨瀾,”王逸塵說,“楚仙尊不是開玩笑。”
“……他也不會開玩笑。”
月鳴喃喃,謔的起身,失聲,“不是,真是轉世!?”
王逸塵垂眸盯著茶杯,他先前不停暗示自己人要有平常心,多少帶了點自欺欺人,但如今一看月鳴的驚訝的神情,本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心態,當真舒心起來,對嘛,這事兒怎麼能只讓他一人吃驚呢?
“楚驚瀾是這麼說的。”
王逸塵:“雖然目前修真界沒誰肯定過轉世的存在,但你瞧,楚仙尊的天分本就是難以置信的奇事——哦,現在天資卓絕的還要加一個蕭墨,所以蕭墨轉世被楚驚瀾用某種方式找到,發生在他倆身上,是不是非常合情合理?”
王逸塵被楚驚瀾說服了,現在月鳴也快被王逸塵說服了,但人真能轉世可是個顛覆世界觀的大發現,月鳴一邊告訴自己發生在楚驚瀾身上很正常,一邊還是忍不住疑竇叢生。
他起身繞著桌子打了好幾個圈,在把王逸塵轉暈前,半晌隻憋出一句:“不是,那他為什麼早不告訴我們呢?”
王逸塵:“那時候楚驚瀾自己還在調整神識呢,再說,我們也沒問。”
月鳴:“……”
居然合情合理。
風在桌面刮了幾個來回,月鳴終於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面色從震驚到茫然再到若有所思,最後,他直覺道:“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如今渡厄宗與外界接觸變多,月鳴拜訪的日子也頻繁起來,他相信楚驚瀾和蕭墨是真心的,但不同的人,哪怕是什麼所謂的轉世,與從前那個人也肯定不會一模一樣,相處氛圍也終歸會有不同。
但問題就在,月鳴看來,好像沒什麼不同,有幾回,他都從兩人身上依稀看到了從前楚驚瀾和墨瀾相處時的影子。
仔細想想,墨瀾曾經也很神秘,來歷不明,突然出現,跟如今的蕭墨簡直如出一轍。
加上今天王逸塵的說法……
月鳴咽了咽嗓子,既然都有轉世了,不妨再猜得更大膽點,艱澀道:“你說會不會,從一開始,墨瀾和蕭墨就是——”
“噓。”
王逸塵將摺扇豎在嘴邊,把月鳴後面的話擋了去:“有些事或許不是我們該知道的。”
月鳴對著王逸塵的眼神,肩膀漸漸放鬆下來,他腦內轉過許多,最後化作一聲釋然的笑:“也對。”
王逸塵也笑了,是啊,大夥兒不是沒有聰明人,但某些事本不必刨根問底,楚驚瀾願意給他們解釋,他們願意信,何嘗不是一種友人間的默契。
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逸塵用摺扇點了點話本:“仙尊不在乎自己名聲被說成什麼,但他覺得不該讓蕭墨委屈,蕭墨從來不是誰的替身。”
“所以這話本的內容是他提供,你讓人寫的?
”月鳴,“那我可得拜讀一下。”
“不是,”王逸塵卻否定了,他將話本攤開,“楚驚瀾只提供了轉世的想法,其餘內容都是文人編的,我審過,寫得還不錯,但得拿去給楚驚瀾再審審,都過了,才好拿出去賣。”
月鳴:“給我也留一本,”
沒過多久,新的轉世類話本就以細膩文筆和可歌可泣的愛情迅速席捲各大書肆,很快就把替身文學壓了下去,還不止如此,推陳出新不斷,更是出現了失憶題材以及其他一人論的話本。
總之,蕭墨在話本中,從替身晉升為轉世,再變成了因有奇遇不得不暫時離開楚驚瀾、分別之期已到而後強勢歸來的正主。
轉世還有人爭兩人論和一人論,後續的話本卻成功將蕭墨和墨瀾歸為了一人論,在大部分人眼中再無爭議。
看過的無不直呼楚驚瀾和蕭墨絕對真愛,替身文學已經膩了,就要看他倆純愛!
蕭墨靠在樹幹上,滋滋有味看著最新話本,這一本用了他和楚驚瀾的化名,架空了個志怪世界,楚驚瀾是個神仙,而他是個狐妖。
楚驚瀾戰力有所下調,不然遇上鬼怪妖精就沒什麼恐怖氛圍了,楚上仙能一劍劈到大結局。
感情戲尚有進步空間,但懸疑寫得非常好,很會營造氣氛,故事鉤子不錯,蕭墨本人也想看看神仙和狐狸要怎麼攜手破解下面的謎題。
但下一頁就是:本卷完,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蕭墨扼腕,戀戀不捨收起話本,仍在回味,樹下噠噠跑來個人:“峰主!”
是玄小陽。
渡厄宗開門收徒後,一時間山門被擠得水泄不通,熱鬧非凡,第一次招人,各類考核前後共持續了十天,收進了一些根骨不錯的新苗,以及修為已經有一定建樹的人。
畢竟渡厄宗先前人太少了,除了有前途的新苗子,也得來點中流砥柱。
玄小陽也是第一批入門的,一進門就撲到他救命恩人蕭墨腳下,請求拜師。
蕭墨的年齡之謎在合籍大典上被破解了,眾人都知道了他是個二十出頭的分神期。
二十出頭的分神,上一個還是楚驚瀾。
一時間眾人都驚呆了。
不是,前無古人的天資有楚驚瀾一個就夠了,再來一個,還是楚驚瀾道侶!?
他倆過分了吧!?
但也有人安慰自己,不一定不一定,雖然蕭墨二十分神,但未必百年就能突破大乘……吧?
想是這麼想,但無數宗門的人都在微微顫抖。
渡厄宗是什麼風水寶地,天才那麼多,為什麼不能分他們一個!
加上蕭墨身份特殊,所以即便才二十歲,不少人依然想拜他為師,只要成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但蕭墨表示自己不想這麼早收徒,把所有人打發走了,他覺得收徒也要看緣分,而且如今自己沒有帶徒兒的心思。
他這麼說,燕春松了口氣:“有道理,的確需要緣分。”
蕭墨:“?我怎麼覺得你剛剛好像大松了口氣。”
燕春乖巧道:“我敬佩師兄的天資以及悟性,但您和宗主在為師方面……”深刻體會過兩人教學的燕春選了個委婉的說法,“需要悟性極佳,與你們投緣的人才好得到指點,所以的確不急。”
比如得是莫知那樣的,能明白蕭墨和楚驚瀾在說什麼,主打一個腦回路與常人不同的天才。
蕭墨都這麼拒絕了,玄小陽也不再纏著拜師,但是努力留在了蕭墨負責的幾座山峰內。
宗門人多後,做事需要章法規制,楚驚瀾將山峰劃分了下,渡厄峰以及周邊數座峰的主事人是蕭墨,蕭墨除了是宗主夫人,也是渡厄宗的峰主之一。
蕭墨從樹上下來,迎上玄小陽亮晶晶的眼神:“小陽啊,什麼事?”
“內門學堂的樂修課,大夥兒都希望你能去講講,燕峰主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蕭墨很爽快:“行啊,樂理一道,我略有心得。”
說略有心得簡直太謙虛了,蕭墨跳出了樂修規規矩矩的模組,把音律和靈力融合得神乎其技,讓不少原本對樂修不感興趣的人都歎為觀止。
但自己會是一碼事,教人真的是另一碼事。
聽聞蕭墨要來講課,無論奔著他的修為還是他的身份還是那張看了就讓人欣喜的臉,總之不僅學堂內座無虛席,就連室外都擠了不少前來觀摩聽學的人。
院中樹影婆娑,堂內香爐嫋嫋,在眾人的期盼中,蕭墨姍姍而來。
今日他穿一件天青色衣裳,上鏽松竹,宛如青花瓷,典雅精緻,光是瞧著玉立的模樣,就讓人如沐春風,不由精神一振,滿懷崇敬與期待等著接下來的課。
蕭墨不愧是當世美人榜榜首,舉手投足都是那麼賞心悅目,開口聲音也好聽,一來就是玄妙莫測的比喻,用詞優雅,沁人心脾,就是——讓人聽不懂。
所有人:咦?
蕭墨自覺講得繪聲繪色,總結:“所以就是先這樣……,再這樣……,懂了嗎?”
眾人從最初沉迷盛世美顏的如癡如醉,到逐漸滿頭大汗,惶恐不安:怎麼辦,聽不懂!
但直說是不敢說的,蕭峰主講得似乎真的很好,聽不懂難道是我的問題?
眾人借著書本遮掩,慌忙朝周圍看去,試圖查找答案,然後發現這麼幹的不止一個,大家皆茫然四顧,眼裡寫著同樣的情緒。
呃,都聽不懂?
蕭墨舉起笛子:“我用幾個小調來具體說明一下。”
蕭墨橫笛吹了幾個小調,雖不是完整的曲子,但每個調子都宛如天籟,笛音一出,眾人忘乎所以,眼看要在動聽的笛聲中悟出點什麼,蕭墨的笛聲卻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進一步講解。
於是大家剛觸碰到門邊的思緒也被迫暫停,被蕭墨的嗓音拉了回來。
“所以就是這樣……那樣……好的,諸位還有什麼疑問嗎?”
弟子們從優美的笛聲中被猝不及防拽出,心裡只剩大呼:完蛋,還是聽不懂!
有幾個內門弟子覺得依稀間看到了楚驚瀾指點他們的模樣。
楚驚瀾雖然不收徒,但劍道悟性和天賦極佳的內門子弟有幸能得到楚仙尊的劍譜,就憑這一點,大家擠破頭也要奮發圖強。
楚仙尊雖然慷慨,但他的劍譜著實有難度,不過好在圖文並茂,選上來的人也都天資不錯,大家照著劍譜姿勢慢慢琢磨。
一日,楚驚瀾路過,順手指點一二,然後……把大家點成了一頭霧水。
楚仙尊說的每個字他們都明白,可連在一起怎麼就搞不懂呢??
但偏偏和仙尊同行的莫知峰主還煞有介事點頭:“宗主說的真是一針見血,非常在理!”
其餘弟子們滿腹疑問,唯獨其中一人若有所思:“我好像能明白……”
剩下的人等仙尊走後立刻抓著他問:“真的假的,和我說說!”
當時楚仙尊指點他們時說話的風範,一如今日蕭峰主這般,高深莫測。
蕭墨:“沒問題的話我的課就到這兒。”
蕭墨跟楚驚瀾比起來,顯得平易近人許多,他及閘內其餘人關係也很好,有人抿抿唇,大著膽子問:“峰主稍等,我其實有地方不明白。”
蕭墨和顏悅色:“哪裡不懂?”
剛壯起來的膽子瞬間一縮,偃旗息鼓,弟子臉頰飛紅,支支吾吾開不了口:方才那一句已經用完他全部勇氣,可實際上他哪兒都不懂,說出來好丟人啊!
好在蕭墨很貼心,見他局促不安,便道:“你們也可將不懂的地方理一理,寫下來,等下次我的課再來問我。”
弟子瞬間如蒙大赦,忙不迭拱手:“多謝峰主!”
蕭墨對這堂課很滿意,轉著笛子施施然走出學堂,但行出沒幾步路,就發現院中來蹭課的弟子們都規規矩矩站著,不似方才那般竊竊私語,只因為某位非常顯眼的人此時正站在書院的樹下。
楚驚瀾一襲銀衣,君子如琢,高山之雪,遙不可攀,對著眾人的行禮,他只是淡淡頷首,直到另一抹身影映入他的眼簾。
看似冰封凝固的積雪就這麼輕易化了。
蕭墨愣了愣,而後嘴角揚起輕盈的弧度,將轉悠的笛子一握,天青色的衣擺一起一落,他就來到了楚驚瀾身邊。
“專門來等我的?”
楚驚瀾伸手,將蕭墨一縷垂下的髮絲順到耳後,點頭:“嗯,來接你。”
蕭墨藉著袖袍遮掩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走吧。”
等他倆走後,弟子們才悄悄抬頭,大著膽子朝楚驚瀾的背影方向望去,雖然知道仙尊不是傳說裡那麼可怕,但盛名在外,本人也威壓十足,真到本尊面前,大家還是不敢放肆的。
“宗主和蕭峰主感情真好啊……”
“看得我也想找道侶了,唉。”
“找什麼找,身邊無道侶,拔劍自然神,走走,練劍去!”
一眾弟子們推攘著嘻嘻哈哈走了,從前很冷清
的渡厄宗,如今也是熱熱鬧鬧,湊足了煙火人間味,天光從林邊斜照,這群熱鬧的少年少女裡,也各自有各自的故事。
世間萬千,本該如此,各走各的路,如同蕭墨和楚驚瀾,筆墨點滴,譜寫兩人自己的曲。
“今日看了個話本,很有意思。”蕭墨道,“寫你是神仙,我是狐妖,攜手探查奇詭秘境,破除各種障礙,構思很巧。”
“什麼樣的奇詭秘境?”
“大抵都是些陰森晦暗的地方。”
楚驚瀾:“不是你愛去的。”
雖然有燈就沒關係,但蕭墨的確不喜歡陰森晦暗的地方:“是啊,但人家是化名創作,當然不可能處處符合我們本人嘛。”
渡厄峰除了蕭墨和楚驚瀾,其餘人都得通報才能入內,峰裡不留弟子侍從,做事的只有安靜的劍傀,從旁處行至此山,就如同從喧囂紅塵走入清幽的仙境,寧靜致遠,心也跟著安穩下來。
渡厄峰上的院子是他二人的家,此處只屬於他們。
楚驚瀾:“是只怎樣的狐狸?”
“據說有火紅的皮毛。”當然,話本中的狐妖通常還會格外漂亮以及妖異勾人,這些詞蕭墨就不必提了。
蕭墨想了想,靈光一閃,用幻月心化了個小幻覺——給自己加上了狐狸耳朵和尾巴。
火紅的耳朵,漂亮順滑的大尾巴,蕭狐妖頂著一身清雅的衣服,眨了眨漂亮的眼:“可能就是這樣?”
楚上仙的心神剛一動,就被狐妖抓住空子,膽大包天按在樹幹上:“上仙覺得如何?”
神仙在他面前也得交代自己七情六欲,楚驚瀾被按在樹蔭裡,眸光也深邃下來,他攬過蕭墨的腰,摩挲過狐妖殷紅的唇:“喜歡。”
狐狸耳朵和尾巴靈巧的動了動,主動把自己送入仙人懷抱中。
狐狸缺個窩,被仙人叼回家最合適不過。
樹影婆娑,山花爛漫,正好歸家。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