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得近了,蕭墨看似無助伸出的手一翻,立刻將方才掐完的決拍在了楚驚瀾眉心。
剛才雖然收了手,但聚的靈力和勢都沒散,一把拍個正著,蕭墨梗著脖子大喊一聲:“楚驚瀾!”
水藍色的靈力在楚驚瀾額上蕩開,他瞳孔驟縮,死死咬緊牙關,但還是發出痛苦的悶哼,掐著蕭墨的力道松了些,但手還是沒有放開。
蕭墨看著他眼中的紅光一點點退散,還沒來得及放松,就見楚驚瀾的眸子略微聚焦,定在他臉上,但視線大部分還渺遠,沒有完全回歸。
似乎在很遠的地方遊蕩,這幅驅殼,他的靈魂,都沒有落到實處。
蕭墨猛地一震。
因為楚驚瀾就這麽掐著他的脖子,瞧著他,然後……安靜的落下淚來。
那淚很輕,卻砸得蕭墨心神俱顫。
脖子上的力道已經桎梏不了他了,蕭墨起身,攬過楚驚瀾,用力吻了上去。
蕭墨嘗到了滿口的血腥味,楚驚瀾的手從他脖頸上垂落,垂到身側,一動不動。
蕭墨嘗了他的血,又吻掉他眼角的淚,對楚驚瀾一遍遍道:“是我,我真的回來了,你聽到了嗎?”
楚驚瀾落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
在蕭墨努力克制但仍泄出顫抖,且不間斷的嗓音裡,楚驚瀾目光漸漸聚焦,也緩緩抬起了手。
在目光清明的一瞬,死死抱緊了懷裡的人。
“蕭墨……是你,真是你。”
明明是他把人從戰場上鎖回來,而直到這一刻,楚驚瀾才終於真正回神,認認真真地抱住了他。
“嗯,”蕭墨將臉埋在他肩頭,“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要對楚驚瀾每一縷神識道歉,讓他們在漆黑的墳墓裡埋了這麽久,多少句“對不起”都是不夠的。
所以除了抱歉,還要有足夠的愛意。
楚驚瀾死死扣著懷裡的人,搖頭:“回來就好。”
雖然已經過了百年,但等待是值得的,百年,他可以忍耐,真的,只要人回來就好。
楚驚瀾一口氣沒松完,忽的身體一僵。
他這百年裡反覆想,只要蕭墨回來,必定要加倍對他好,只是最近想起蕭墨時,忽然覺得惶恐,也生出了陰暗的思緒,擾得他不安寧,不是心魔勝似心魔,他剛剛更是神志不清,竟然對著剛回來的蕭墨——
鎖鏈,掐人。
楚驚瀾整個身體都僵了。
但是,還有,蕭墨親了他。
察覺楚驚瀾身軀突然僵住,蕭墨忙退出懷抱:“還有哪裡不舒服?”
楚驚瀾視線落在蕭墨脖子上泛起青紫的掐痕上,忙從儲物器裡翻靈藥,抬手給蕭墨上藥。
蕭墨便明白楚驚瀾為何有此反應了。
不是身上不舒服,而是想起了自己方才做的事。
蕭墨莞爾,抓住了楚驚瀾給他上藥的手:“不疼,眨眼就痊愈了,你沒話問我嗎?”
楚驚瀾自己倒是有很多話要給蕭墨說,但若說問,果然第一句還是:“此番回來,不再走了?”
盡管他神智不清時蕭墨說了好多遍,果然還是要問這個。
“不走了。”蕭墨心疼,不管楚驚瀾問多少遍,他都會回答,“沒別的問我了?”
楚驚瀾沉默下來。
蕭墨:“比如我剛剛為什麽親你。”
楚驚瀾驀地抬眼。
他看起來要退,蕭墨卻不讓他退,注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很清:“因為我心悅你,楚驚瀾。”
他看到楚驚瀾眸中掀起驚濤駭浪,倉皇朝後仰了仰。
但蕭墨還抓著他的手,他把人從戰場上鎖回來,這次卻是自己被抓住了。
這是個巨大的驚喜,但百歲的楚驚瀾不像二十來歲的楚驚瀾,還敢給蕭墨遞情詩,他眼中掙扎半晌後,垂下眸子,聲音在顫。
“……蕭墨,我不是從前的楚驚瀾了。”
蕭墨認識的是曾經的他,但是楚驚瀾如今心上開了洞,流失了很多自己抓不住的東西,他找不回曾經那個自己了。
蕭墨喜歡的必定是從前的他,不是現在的他。
百年,他可以忍耐,但原來等最期待的神跡突然降臨,他才大悟,他們之間已經隔了快百年了。
楚驚瀾的心還沒完全死寂,突然就惶恐起來,蕭墨抓著他的手:“那你要放手嗎?”
此話一出,楚驚瀾立刻反手抓住蕭墨,脫口而出:“不放!”
他愣住,蕭墨卻笑了。
“說好了,別放,一輩子都別放。”
蕭墨湊近了:“我不管你是不是從前的楚驚瀾,只要你是楚驚瀾,我就是你的蕭墨,我們誰也別放開誰。”
蕭墨眼中是堅決,是愛慕,燙得楚驚瀾心頭那個空洞淌出血和淚來,他顫抖著用手撫上蕭墨的臉,試探性朝蕭墨靠近。
蕭墨沒有躲。
楚驚瀾終於閉眼,吻了上去。
百余歲的楚驚瀾心頭仍有不滅的岩漿,歲月的刀痕沒有將他完全磨傷,蕭墨捧著手,將幾縷百歲時的神識打撈出來,放回了識海中。
幽夜曇已經開了大半片,潭水中紅蓮也綻放了更多,遠處巨木漆黑的葉子隱約出現了嫩綠的色澤,蕭墨在花叢裡,欣慰間,也有些凝重。
……照這麽推斷,他擔心兩百歲左右的神識會變得非常棘手。
殘酷的時間會將楚驚瀾的心傷得千瘡百孔,他會越來越難以支撐,最終變得傷痕累累,殘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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