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近乎癡漢的說話聲倏然一斷,再是刺耳的斷流聲,又一陣劈裡啪啦的動靜,過了一會才響起曲斯年冰冷的聲音:“給我找下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聲音又猝然一斷,像是通訊工具遭到破壞。
系統戰戰兢兢:【宿、宿主,任務目標好像生氣了,他不會真把你交出去換曲竟吧!不要啊,我們都快完成任務了嗚嗚】
“不會的。”曲斯年不是這種人,他的怒火絕大多數是因為身邊人被覬覦而不爽而已,他的佔有欲遠超所看到的程度,要解決傅汝歡也不難,可是……
遲聞秋迅速收拾東西,把能帶的都帶上。
系統不理解:【宿主你要去哪?】
“救人。把曲竟的位置發給我,我要當一回不理智的莽夫了。”
【宿主!不要啊,任務目標說好了你不能插手,不然你會再受到懲罰的!懲罰力道遞增,你不可能一直撐得住!】
“這是最好攻略的機會,就是要逼瘋曲斯年,不成功就成仁,大不了一死而已。”遲聞秋語氣堅決,還淡淡笑起來,“可惜這次要是不成功的話,我怕是得萬劫不複了,也沒有和你下一次合作的機會。”
系統不明所以,它並不了解遲聞秋的過去,僅僅知道他是被主神重點關注的任務執行者,聽說他好像犯了十惡不赦的罪惡,被派去執行幾乎無法完成的任務。
剛開始系統還覺得遲聞秋會把任務世界攪成一團渾水,誰知他兢兢業業執行任務,付出了許多努力,可照樣沒能攻略下任務目標,還要受盡委屈,如果換成別人早就不幹了,他還苦苦堅持著。
遲聞秋看著並不是死磕到底的人,他骨子裡倨傲倔強,十頭驢都拉不回來,只有執行任務的時候稍微妥協一點。不妥協不行,他不想再喪失身體控制權了。
想過自殺了結生命,但這種愚笨的辦法不過是讓痛苦輪回,下一個世界會更加難辦。不知道他還要繼續做任務多久,只要完成任務,就算是減輕罪惡。
系統說曲竟所在的地方在偏遠的郊區,目前的精神狀態不太對,還受了傷,隨時有生命垂危的風險。
遲聞秋開車到一半,曲斯年的電話不停打過來,更是發消息威脅他不要去找曲竟。
遲聞秋不停暗示自己是在遵守曲斯年最初的命令,要好好保護曲竟,人設也不算崩得太徹底,系統給出的崩人設值穩定在及格線,沒有強行采取措施。
但是隨著時間過去,多次不接電話,曲斯年已經煩了,好感度掉到了六十,岌岌可危地下及格線。
【宿主哇,你不要再跟任務目標對著幹了,!好感度提升的同時也會伴隨著黑化,他那麽狠心,萬一黑化,肯定會傷害你的!你可要考慮清楚,不能——】
遲聞秋單方面掐斷了系統的腦電波連接,踩油門加速。
他當然知道風險性。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做下決定,他勇於承擔後果。
……
缺水得厲害,一陣陣口乾舌燥,嘴巴塞了破布,也沒辦法隔靴搔癢地舔嘴唇止渴,耳邊的滴答水聲跟催命似的,讓人根本沒辦法入睡。
刺啦一聲,撩起窗簾的聲音炸響,曲竟被迫打草驚蛇,弓下的腰身繃緊,腹部的傷口火辣辣發疼,肯定是被感染了,不然身體怎麽像那天一樣燙得厲害?
心中成千上萬遍默念遲聞秋的名字,勉強保持著清醒。
兩道帶著口音的粗獷聲交談:“他奶奶的,說好綁了人就有錢拿,都綁了一天一夜了,也沒見叫人去拿錢,該不會被當做猴子耍了吧,艸!”
偏陰柔的聲音:“嘿,你看這小子,不知道掛記哪個娘們,喝了不少酒也沒倒下去,被打一頓也沒老實,年輕人談戀愛還是帶勁呐,不像我們都是刀口舔血的,隨時沒命。”
“管他什麽娘們,我更在意有沒有錢拿!他大爺的,這些雇主能不能信守承諾一點,還是生意人呢……”
“樓下有動靜,是不是有人過來了?”
“你去看看。”
“成。”
曲竟只聽到那道腳步聲漸行漸遠,伸出頭想看,似乎意識到他在聽聲音,粗獷男立馬一腳將他踹倒,被束縛手腳的曲竟穩穩摔在地上,被壓到脫臼的右臂傳來劇烈疼痛。
他連哼都不哼一聲,滿心希望能堅持到看遲聞秋最後一面。
“遲聞秋,遲聞秋!”心中默念著仿若魔咒的名字,曲竟瘋了一樣咬緊髒布,咯吱聲在封閉的空間作響。
粗獷男自語:“我草,生命力跟蟑螂一樣,愣是不肯求饒,好歹哭一哭啊,讓老子知道是在綁架人……”
他抓著曲竟的頭髮一提,“喂,都說了趕緊打電話讓你爹來贖你回去,別磨磨唧唧了,不想要命了嗎?該不會剛回國只聽得懂外國話吧?我想想……Life,life!You know?”
長時間缺水斷水,加上血液凝固模糊了耳朵,還被重創到了太陽穴,曲竟的耳朵嗡嗡的聽不清什麽,他甚至還幻視到了遲聞秋會來救他。
這可能嗎?
不,一點都不希望他來,這裡太危險了,寧可他無情報警,也不想他來白白送命!
鹹澀的汗液淌進眼睛裡,曲竟瘋狂眨眼,眼睫毛刮在厚厚的遮眼布上,他回憶起那年燥熱的夏天,身穿漂洗潔淨的白襯衫少年坐在陽光下,輕聲背誦單詞。
他們談天說地,定下誓言要上同一個學校,放假後要去爬山,去看海。意識不清醒,埋藏腦海的記憶卻清晰了起來。
夢中無數次窺見過的人臉不再模糊,他再次看到了遲聞秋。洗去了稚嫩,他變得成熟穩重,然而不再帶著親和的微笑,冷漠和疏離成為他的底色。
曲竟想親口問問曲斯年,為什麽當初要把遲聞秋趕走。
他孤苦伶仃,又沒有經濟來源,只能做家教賺學費,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扼殺他未來?
——
“家主大人!遲聞秋先生他……他已經離開S市了!”
坐在後座的男人驀然睜開眼睛,面無表情說:“所以你們幹什麽吃的,連個人都追不上,就這麽放他跑出去了?”
副駕駛座的助理緊張說:“不知道他是怎麽逃過封鎖區的,總之我們的人都沒有偵查到他,還被擺了一道。家主大人,他甚至都避開了劫匪的眼線,或者說,是得到了允許,會不會……”
“不中用的廢物,辦不到的事情,為什麽不先質疑自己?他要是出事,你們可不僅僅是被辭退這麽簡單了。”
“是!我們會全力去追查遲先生,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
“喂,臭小子,我看你也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好端端一個男人,前途這麽光明,就別為了女人要死要活了。你有錢,享受高高在上的待遇,什麽女人追不到?”
粗獷的男聲實在刺耳,像是粉筆刺啦撓過黑板一樣,曲竟一動不動,像是死了。
劫匪把他提起來一看,咒罵著:“草,怎麽就高燒了,體溫還不低,還沒拿到錢,先別死在這裡啊!”
門口傳來不小的動靜,劫匪立馬提起武器,同時有人走了進來。
看清來者,劫匪齊齊喊:“老大,你可算回來了!”
曲竟努力睜開眼去看所謂的老大,視野抬不高,只能勉強看到昂貴的皮靴和黑色西裝褲。
傅汝歡用矜貴平靜的聲音說:“他沒用了,直接殺掉。”
粗獷男猶豫:“撕票?可我們費盡千辛萬苦……”
陰柔男:“趕緊聽老大的,你能還有錢拿!”
粗獷男還有點舍不得動手,但乾完這一票,他就打算金盆洗手回家養老。
他拽著曲竟的衣領,低聲說一句抱歉,剛拿出匕首對準男生的胸膛,突然一陣警報聲響起,說明有不速之客。
傅汝歡掃了眼手機監控,嘴角慢慢提起,“慢著,他先別動,等會再殺。”
誰來了?
曲竟希望是曲斯年,又不想遲聞秋跟著來,卻又想看到他。
曾經的遲聞秋堪稱是白月光的存在,一直在他夢境徘徊,好不容易把這個人找回來,欣喜又哀切,覺得自己玷汙了他。
“走吧,你小子好運沒死成,敢亂動就一槍崩了你。”曲竟被帶出去,聽著水滴聲遠去,耳邊的風聲加快,他意識到自己來到外面了。
“站住!”
“不許動!”
“你是什麽人!”
隱隱聽到一陣呵斥,曲竟偏過頭去,疑惑曲斯年這麽大膽敢孤身前往巢穴。
“說好的一換一,我來了,你就把他放了。”刻入心頭的聲音冷冷清清,帶著點堅毅。
遲聞秋?!
聽到那道聲音的一刻,曲竟全身血液凝固了一瞬,他開始用力掙扎著,發出嗚嗚的悶哼聲。按住他的男人毫不留情給了他兩拳,疼得他有些不穩。
遲聞秋冷聲:“不要動他!”
荒廢陳舊的爛尾樓裡,西裝革履的美人陷入諸多持槍大漢的包圍圈,他面無懼色,執拗看著被挾持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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