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懵懵懂懂的,但也知道這位伴讀的身份很厲害,很厲害……所以不能給父皇惹麻煩……他能在這裡讀書就已經很好了,絕對不可以再給父皇添麻煩了,他不想讓父皇覺得他是個會惹是生非的麻煩精。
孫敖機靈的很,聽見李崇文進來的腳步聲,立馬收回手,裝作無事發生的快速回到自己位置上。
走前還惡狠狠地恐嚇一下時緒:“小啞巴,你敢把剛剛的事告訴李先生,你就完了!我可是護國侯的兒子,你就是一個從冷宮裡出來的,小心我讓你再回冷宮去!”
時緒咬下嘴唇,之後一直低著頭,眼淚水憋在眼眶裡一句沒敢吭聲。
回殿後也一直懨懨的,見時緒沒什麽精神的樣子,江福祿心裡揪了下,可試探地問了幾句,時緒都不願意說,於是晚上等謝臨川回來後,江福祿忙不迭把小殿下白天可能受委屈了的事告訴了謝臨川。
第二天是休沐,時緒不用去上課。
謝臨川也剛好不用上朝,陪著時緒用完早飯後,考了會他功課,又有一搭沒一搭問了些時緒生活上其他的一些事情。
兩人雖然都住在乾寧宮,但每天其實能見面的時間極少,謝臨川朝政繁忙,每每都要等到深夜才回,那時候時緒早睡著了,這還是難得父子倆有這麽長的相處時間,時緒很高興,乖乖回謝臨川每一句問話。
直到謝臨川忽然問他喜不喜歡他的新伴讀。
時緒身體一繃。
謝臨川將他神色盡收眼底,語氣還是漫不經心的,也沒問具體發生了什麽,直接道:“不喜歡?不喜歡就換掉,孤再給你找一個。”
時緒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抬頭:“可以,換嗎?”
“你現在是孤的皇子,伴讀又是給你找的,自然首先要合你的心意,”謝臨川淡淡,好像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他孫家算什麽東西,惹你不高興了,那就換掉。”
時緒有點擔心這樣會不會顯得自己太過任性,但實在因為能換伴讀這件事太讓他開心了,感覺這幾天壓在心上那塊沉甸甸的大石頭一下沒了,所以忍了忍,還是沒開口,過了會,想到什麽,他又抬起頭,聲音很小地問:“那父皇……會讓我回冷宮嗎?”
聽到這句話,謝臨川眯了下眼,不過在時緒察覺前很快收攏神色,“回冷宮?”謝臨川將他抱到自己腿上坐著,眉峰一揚,“怎麽,不想呆這裡了?”
“想的!”時緒急急地答道。
謝臨川嗯聲,不冷不淡:“那就一直待著。”
時緒怔了怔,這才領悟到謝臨川的意思,瞳孔慢慢擴大,忍不住開心起來,抱住謝臨川脖子,臉頰往頸窩裡蹭了蹭,聲音軟軟的再一次說:“最喜歡父皇了。”
謝臨川對這奶白小團子的撒嬌很受用。
等休沐結束,回到課堂,時緒果然沒有看見孫敖了。
等到了快晚上,他坐在謝臨川旁邊溫習書本時,聽到江福祿來報,說是孫侯爺攜幼子孫敖來見。
聽到熟悉的名字,時緒抬起頭,他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隻好去看謝臨川。
謝臨川正悠閑地倚在榻上看史書,也沒讓江福祿傳,江福祿見狀默默退到一邊。
外面正是寒風大雪,就這麽晾了那兩人好一會,謝臨川才慢悠悠說了句進來。
孫侯爺和孫敖在冷風裡站了好一會,凍得不成樣,那位孫侯爺一進來就拉著孫敖跪下了,戰戰兢兢地說了一大通認罪。
可謝臨川卻沒理他,只是側過頭,含笑問著時緒衣食住行上的瑣事。
孫侯爺額頭磕在地磚上,越聽冷汗越刷刷的往下冒,朝裡的大臣都沒將這孩子當回事,畢竟他們的這位新帝向來隨心所欲,養個孩子跟養個貓兒狗兒的沒區別,不定什麽時候就失去興趣了,因此平日裡在府裡說話也沒太顧忌,叫孫敖學了去,可眼下看,新帝對這孩子的興致和耐心倒是比他們以為的還要多上那麽幾分。
新帝對各世家盯得正是緊的時候,孫家好容易靠著伏低做小躲過一階,要是新帝借此大發責難……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孫侯爺聽到上邊新帝開口:“小緒覺得這件事該怎麽處理呢?”
“我……”時緒看著底下不斷磕頭的孫侯爺和想哭又不敢哭的孫敖有點心軟了,“他們已經這麽認真地認錯了,要不……給孫敖一次改過的機會吧。”
謝臨川笑下,“嗯,小緒是個好孩子,”但隨即臉色就冷了下來,淡淡道,“可孩子的一言一行皆來自於父輩教導,他敢對你這個皇子行為不敬,焉知不是其父對孤心有不滿呢?”
孫侯爺大駭,哀聲道:“陛下明鑒!孫氏上下對陛下是忠心耿耿啊!”
謝臨川似笑非笑,“罷了,”他話又一個轉折,淡聲,“大皇子既然你們求情,那孤也不追究這事了,傳令,護國侯孫呈遠教子不方,削去半幅侯爵儀仗,罰俸兩年,閉門思過一年,其子對皇子不敬,送入宗學研習禮法,結業前不得出宗學半步,以示懲戒。”
為全家人撿回條命的孫侯爺虛脫地坐到地上,撐著行禮道,“臣領命。”又識趣的朝時緒恭敬一拜,“大皇子殿下寬仁,臣叩謝殿下求情之恩。”
謝臨川擺擺手,勉強滿意的讓他帶著自己孩子下去了。
伴讀這件事來得快,去得也快,加上之後就是熱熱鬧鬧的春節,沒有在時緒的記憶裡佔據太多的位置,春去秋來,柳樹發出新的枝芽,時緒也要長大了。
第32章 積分大賽(四)
前幾年的時候, 謝臨川非常忙碌,他新登基,朝政中還有不少往年的苛疾在, 需要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幾乎每每都是深夜才歸,有時甚至直接和大臣們在議政小房間裡議事到天亮。
江福祿怕時緒誤會, 特意過來安慰他:“陛下最近事情多, 小殿下再等等,等陛下得空了,定是第一個來看您的。”
沒想到時緒倒是比他沉穩的多。
“父皇為國事操勞,理當如此, 不必擔憂我的。”時緒放下手裡正在溫習的課本, 他聲音還帶著屬於小孩子的軟和, 但已經漸漸透出與年齡不相符的懂事穩重來。
江福祿愣了愣,心下寬慰,掩笑著下去了。
隨著在孫侯爺被時緒救了一命的事情流傳開來後, 不止后宮裡的宮人認識到這位小殿下在陛下心裡的位置, 前朝的大臣們也漸漸意識到了。
謝臨川脾氣不好, 剛登基那段時間又殺了不少人,身上總帶著股濃重的血腥氣, 往龍椅上懶散一坐, 恐怖的威壓就壓得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他行事冷酷, 手段毒辣, 且極度不喜別人反駁他,大臣們每次上朝都戰戰兢兢,生怕那句話說得不對,上面坐著的這位陛下就會要了他們腦袋。
不過還是個糯米團子、且一直很受謝臨川寵愛的時緒就沒那麽多顧忌了。
等時緒過了十歲後, 謝臨川上朝時偶爾也會將他帶著,時緒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聽他們商議朝政。下朝後,謝臨川隨口問時緒怎麽看待剛剛朝堂上的事。
時緒認真思索幾秒,起身,向謝臨川行了一禮。
今日朝堂上在商議一件大事。
新帝登基,邊境的幾個部族蠢蠢欲動,兩年裡已經你來我往的試探多回,上個月爆發了一次大摩擦,而這種危急時刻,幾名押送軍餉的將官在押送途中竟然耽於逸樂,耽誤戰機,不過幸好沒有釀成大禍。
謝臨川因為這件事在朝堂上動了大怒,下令將那幾個將官全部滿門抄斬。有大臣覺得罰得太重,但想出聲又不敢。
“兒臣以為,延誤軍餉確實該罰,但畢竟沒有釀成大禍,也不是必須要致人性命,”時緒磕磕絆絆,不太熟練的用李崇文教他的道義禮教來勸諫謝臨川,“且他們的家人實在無辜,父皇要將那些將領全部滿門抄斬,是不是…… 太重了些?”
謝臨川輕輕一挑眉,笑得有點冷:“哦?”
時緒完全沒注意到他臉色,還在慢慢思考著說:“刑罰當有度,罪不及無辜,父皇如果可以網開一面,隻以革職、流放或是杖刑這類重責懲戒,不傷及性命,不僅能以儆效尤,也可以給父皇帶來一個好名聲……”
一旁當差的宮人們聽得父子倆的對話冷汗直冒。
我的小殿下啊!可住嘴吧!
江福祿看著謝臨川越來越淡的神色,都已經打算豁出條老命去給時緒求情了,
不過總歸謝臨川在面對自己一手養大的小孩時還是收了點脾氣,他不緩不慢地敲著龍椅扶手,聽完時緒的話後,拋出幾個問題:“你可知因為那幾位將官耽於逸樂時,北疆守軍正餓著肚子廝殺,不少本該活下來的士兵因此喪命?而軍餉要再晚到一日,前線就會斷糧,萬一戰敗,羯蠻族攻入城內,又會有多少無辜百姓死去?若網開一面,余下將官難免日後心存僥幸,到時又該怎麽辦呢?”
“……”時緒神情出現了一絲茫然。
這實在超出他的所學范疇,時緒的小臉蛋糾結地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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