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響起一聲冷笑,很快,二樓的所有的血腥都散去,變得乾乾淨淨,似乎無事發生一般。
而彼時幾步遠的主臥裡,熟睡過去的時緒再次感覺到了一股冰涼貼上他皮膚。
月光下,臥室裡黏稠的黑影開始如煮沸了的水一樣咕嚕嚕冒起泡泡,漸漸的,那些黑影立起來,組合在一起化成一條黑黑的影子,並且生長出皮肉,站在臥室內,嘴角帶笑地盯向床上的人。
祂似乎對新拚接出來的身體還不太習慣,走動間還有肉塊又或觸手掉落下來,在地上扭動著,又被祂非常自然地撿起,重新接回去。
“快了……我的寶貝,再等我一下。”那東西走到床邊,微笑著親了親時緒的額頭。
然後堂而皇之的上了床,伸出祂新長出來的手,以及幾條屬於軟體動物的觸手,極為有佔有欲地抱住、纏繞住床上的時緒,和他交頸而臥。
那樣子,像極了一對恩愛的情侶。
第24章 祂的莊園(五)
副本第三天, 上午八點,暴雪沒有停。
張山鶴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下樓用早餐的人。
加上他一共九個,少了三個人。
分別是昨天的瘦臉男人、貪食女生以及一個存在感不強的男生。
張山鶴記得那個男生從進副本開始就一直很害怕, 昨晚用完晚餐後的臉色已經可以用慘白來形容了, 眼神裡全是恐慌。
長辮女生看看餐桌上的人,忍不住問了一嘴:“他們人呢?還沒下來嗎?”
基本沒有玩家會在副本世界裡睡過頭。眾玩家心裡都隱隱有了猜測, 李志國最先開口, 以一種命令的口吻道:“我們去他們房間看看。”
玩家們都有這個打算,於是大家一起起身上了三樓。
瘦臉男人和貪食女生的房間裡都沒有人,瘦臉男人的房間裡看不出什麽奇怪的地方,倒是那個貪食女生的房間像被狂風卷過一般, 什麽東西被啃過了, 連堅硬的木製家具都被咬的破破爛爛, 上面全是牙印。
就好像一個怎麽吃也吃不夠的人,在瘋狂地往自己肚子裡塞各種能夠到的東西,直到把自己活活噎死。
這個發現讓玩家們都感覺到有點牙酸。
查看完前兩個房間後, 接下來他們去了那個存在感不強的男生房間裡。
去開門的是一個年輕女生, 在門打開後, 看清裡面的景象,女生頓時發出一聲尖叫, 被嚇得一個不穩, 跌坐到地上, 臉色慘白:“他, 他……”
大家朝裡邊望去。
那個男生的屍體像一條晃蕩的幽靈影子,被高高懸在半空,來回搖擺。他的臉白得像剛刮過膩子的牆,一截舌頭無力地伸在唇外。
人已經死透了, 他房間裡的窗簾被扯下來,當做了上吊的繩子。
一個自說現實世界裡是醫生的玩家上前檢查了一番,對眾人搖搖頭:“是自殺。”
大家面面相覷。
居然有玩家恐懼到直接自殺了。
能參與進詭事的玩家都是內心有極大欲望和目標的,詭事一共就給玩家提供三條命,用一條少一條,非常珍貴,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輕易花掉,這種因為自己害怕就靠自殺登出副本世界的簡直非常少見。
張山鶴心裡更是極為震撼,居然第一天晚上就死了三個玩家!即便是高等級副本,前兩天也會給玩家們一個緩衝期,不該一開始就死這麽多人才對。
他震撼過後便是一股濃濃的擔憂湧上心頭……看來這個副本難度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
玩家們吃完早餐後,又開始進行新一輪的線索搜索。
張山鶴在昨天的搜索中,沒有發現太多有用的信息,只知道這座莊園的前主人主要經營著海上的生意,且勢力很大。
以及他非常、非常寵愛他那位後面成為他新婚妻子的秘密情人,佔有欲大到即便他的妻子只是去臻城的市區買個東西,腳腕上都必須要一直戴著含定位儀器的精致腳鏈。
而今天整個上午,他都沒有見到那位美麗的遺孀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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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去兩天,玩家們又失蹤了四個人,剩余玩家人數銳減到五個。
與此同時,一直待在房間裡的時緒在睡覺時也越來越感覺到不對。
那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一直,一直盯著他。在他睡得半夢半醒時,他也總能感覺到有什麽濕滑粘膩的東西親昵地卷上他的腳踝、腰、手腕……身體各處。
以及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他就是感覺到身邊屬於謝衡洲的氣息越來越濃。
但每次時緒醒來,房間裡仍舊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時緒深呼吸一口氣,最終在一天晚上睡覺時,佯裝自己已經睡著,待感覺到那個東西又來了後,突然一睜眼。
那東西猝不及防,雖然溜得極快,但還是被時緒捕捉到了一截灰綠色裡摻著點點猩紅、形似章魚觸手的怪異物體。
“……”時緒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咬牙,“謝、衡、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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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玩家已經不到一半,情況危急,張山鶴和長辮女生以及另外一個看起來靠譜點的玩家商量了一下,決定下午冒點險,看看能不能調虎離山,引誘那位遺孀出房門,然後趁機進去搜索。
怎麽看主臥裡隱藏的信息都更多。
但中午吃午餐的時候,有事打斷了他們的計劃。
午餐依舊是腥味重的難以下咽的飯菜,這幾天張山鶴已經要吃習慣了,而且每次吃完後張山鶴總感覺自己的精神能好一點。
隨著在莊園裡待得時間越來越多,他感覺自己看到的幻象也越來越多,時不時就能在各個角落看見些恐怖的血肉、粘液,又或者魚一樣的鱗片排列在牆壁上,一呼一吸,宛如牆壁在呼吸一般……
有好幾次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求知欲,想要深入的去探尋這些詭異現象,好歹在最後關頭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勉強保持理智。
剩下的其他人也有同感,張山鶴懷疑先前那些失蹤的玩家也是遇到了這樣的幻象,一旦精神壓力超過某個臨界值就會被副本判定為任務失敗。
在午餐快要吃完時,別墅大門處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眾人一頓,同時朝大門處看去。
外面暴雪呼嘯比前幾日更盛,雪幾乎都堆到了半人高,這個時候有誰會來?
老管家及時出現,走去開了門。
大門一開,外邊的風雪便呼哧呼哧灌進來,站在門口的,是一個身穿深灰色大衣,身型高大、樣貌俊美的男人,他的帽子及大衣上沾了不少雪。
男人彬彬有禮地問道:“我在山裡迷路了,請問可以在貴莊園借宿幾晚嗎?”
玩家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
新玩家?這麽晚才到?
就在五個玩家都一臉懵的時候,他們樓上突然傳來冷淡的聲音。
“不可以,陳伯,把他趕出去。”
玩家們同時一頓,抬頭向上看去,就見那位許久未出現在人前的遺孀,披一件黑色披肩在身上,正扶著欄杆,神色冰冷帶刺地看向門口的男人,再次道: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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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緒緊緊盯著大門處的那個男人。
內心強烈的震動使他不得不緊緊攥住二樓的扶手欄杆才能勉強保持鎮定。
即便樣貌變了,聲音變了,但同床共枕多年,他還是一眼就能認出那個男人就是謝衡洲!
昨晚他的突然睜眼嚇走了那個詭異生物後,那個生物大約是因為措手不及沒來得及收拾,空氣中殘留著濃濃的海腥味以及一絲夾雜在其中淡淡的、但時緒能聞得很分明的、屬於謝衡洲身上的氣息。
時緒一直隱隱察覺到他的丈夫可能不是人類。
他不在乎謝衡洲是否變成了什麽奇怪物種,但對於謝衡洲明明沒死,卻半個多月都杳無音信,只會偷偷在他身邊出現這件事,時緒非常、非常生氣。
“別這樣,夫人。”
樓下,男人輕笑的語氣將時緒的思緒拉回現實。
“您看外面那麽大的風雪,您將我趕出去的話我會死在山裡的。”
“那你就去……”後面那個字怎麽也說不出來,時緒咬下嘴唇,清冷的眉眼間帶上絲煩躁。
見他說不出來,男人彎了彎眼,一雙多情的鳳眼裡似乎帶上絲得逞的笑意,他以一種帶著微微調情的、曖昧的語氣,看向時緒道:
“夫人,您留下我,我保證會讓您感到滿意的……嗯?”
旁邊的玩家們:“……”
他們驚恐地看向那個男人。我草,這新玩家不要命了啊,敢調戲恐怖副本裡的重要NPC?
玩家們頭又齊刷刷看向樓上的時緒。
連張山鶴也都忍不住起了一絲八卦心思,想看看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麽。
畢竟到目前為止,他們不知道任何一個玩家的消失過程。
但幾秒後,樓上青年的回答卻讓他們大跌眼鏡。
二樓,時緒靜靜看著門口男人,冷漠道:“滾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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