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雪看到他在杯子外握成拳的手，雙手鬼使神差地上去握住了豹子的手。那個拳頭握得不緊，甚至在苟雪將自己的五指放入對方的手掌中的同時還似乎微微松開了。

　　苟雪怔了一下，看著豹子安靜立體的睡顏，輕輕叫了一聲：“豹子……雲豹？”

　　床上的男人眉頭動了動。

　　苟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的臉，很緩慢地又很輕地說道：“我回來了，豹子，回來吧。”

　　豹子沒有動。

　　-

　　仿佛從一潭很深很深的水底醒來，在逐漸加重的窒息中猛地感到生命的流逝，因此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拚了命地滑動掙扎。

　　腦子裡只有一個遙遠的聲音在說：“豹子，回來吧……”

　　那是他的聲音。

　　豹子知道。他每天晚上都會進入對方的夢境，只要風溯君來到醫院的時間，他就會貼上電極片，沉入苟雪的夢境裡。

　　他知道如果風溯君不來，苟雪的世界就會凝固在那裡，或者他沒去，苟雪就會失去依賴的人。

　　他不忍心看到對方一個人被困在夢裡。

　　開槍的那個瞬間他什麽都沒有感覺。他隻覺得自己被推進了黑沉沉的虛空中。接著就喪失了所有的意識。現在他再次聽到了苟雪的聲音。

　　“我回來了，豹子……”

　　豹子想要掙扎，但是感覺不到自己的軀體。苟雪在叫他——

　　豹子全身都在用力，意識幾乎要尖叫——

　　就在那一瞬間，捂住他口鼻的窒息感猛地被衝破，豹子依稀看到了一絲眼前的光亮，但是身體還似乎被巨石壓製，無法動彈。

　　他在一片模糊中看到了一個腦袋。一個靠在他身邊，睡在他手上的腦袋。

　　是他……嗎？

　　豹子的意識掙扎得更強烈了。一旁的儀器發出快速的鳴叫。豹子的手終於聽從他的意志動了，只是幾根手指的微微顫動，沒有驚醒那個腦袋。

　　豹子想要發出聲音，但是嗓音堵在喉嚨裡。他的眼皮也仿佛有千鈞重，只能感受到一絲細微的光亮，看到一絲細微的幻影，卻不能徹底睜開，讓他清醒過來。

　　這是現實嗎？還是苟雪的下一個夢境？

　　豹子在力竭前想。只要是苟雪在的地方，現實也好，夢境也罷，他能跟在他身邊就很好……就……很好……

　　豹子的心神突然一松，再次陷入沉眠，只不過這一次仿佛有什麽大石落地，黑沉的夢鄉隻持續了不過短短一刻，豹子就再次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眼皮沒有半分沉重，他的手上也不在有一顆腦袋。一雙手握著他的手，苟雪消瘦到雙頰凹陷的臉就在他的面前，皺著眉盯著他看。

　　當看到豹子睜眼的刹那，苟雪的眼睛也瞪大了，他想要大喊一聲，聲音卻堵在了喉嚨口。

　　兩人相顧無言了幾秒鍾，接著豹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很輕的、很緩的微笑：“你回來了。”

　　苟雪的眼淚從眼眶裡突然大顆大顆地湧出來，他咬著自己的嘴唇，笑著罵了一句：“草。”

　　風溯君在題外話敲下幾個字：

　　我完結了我完結了！！！

　　黑白色的筆記本即將合攏之前，風溯君想了想，又敲下了一行字：

　　【是否需要番外：】

　　A．需要 B.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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