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拒絕了他們的請求,會怎麽樣?”林岑小聲說,“會死麽?”
不然呢。
拒絕了他們,他們撒潑打滾在你面前哭個三天三夜是麽。
孟然沉默了會兒,林岑畢竟是個小姑娘,他沒把這些懟人的話說出口,頓了頓才說:“會死。”
林岑不說話了。
三個人又往客廳裡走,走進了才發現客廳沙發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來三個小孩兒,對於客廳裡站了慢慢一堆人無動於衷,手裡拿著書逐字逐句地讀著。
二樓走下來一個十分漂亮的女人,她看見客廳裡的人們第一時間竟然不是慌張,而是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你們也是遇難者吧?沒關系,這棟別墅裡食物和水都很充足,我們可以在這兒生活很久。”
她的視線一一掃過所有人的臉,笑了起來:“別這麽緊張,我知道你們剛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吧,我去通知我的丈夫,從今天起得多準備些食物了。”
女主人說完,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進了廚房,三個小孩兒在她進入房間的一瞬間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客廳裡的人。
“去坐下。”孟然低聲說完這句,快速走到沙發邊兒上坐下了,景憶鳴和林岑也趕緊坐在了沙發上。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什麽似的,連忙到沙發上坐下了,只有一個人還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似的,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下意識地跟著大部隊往沙發上坐,剛一坐好女主人便走了出來,笑著說:“太好了,我很高興沒有人拒絕我的提議。”
“吃過晚飯立刻就睡覺吧,”女主人說,“晚上不要外出,太冷了,我不希望你們感冒。”
話音剛落,沙發上的三個小孩兒立刻合上書,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旁邊的餐桌旁坐下,餐桌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擺滿了食物,還冒著熱氣,驚嚇過度的人們此時才察覺到饑餓,不需要孟然再帶頭,他們已經想明白了那個廣播裡的話是什麽意思。
要活在這裡就必須聽他們的話,每一句,每一個字。
“是不是只要我們一直聽話,幫他們完成願望就可以通關了?”坐上飯桌後,一個男人小聲道,“那還挺簡單的?”
“是啊,”另一個人附和道,“只要我們聽話……”
他們沒有再說下去。
人已經坐到了餐桌旁,口水快流到桌子下了,等女主人和男主人都走出來坐好,又招待了他們一番後一行人才吃了起來。
別墅裡很安靜,壁燈散著橙黃色的光,把整個屋子照得溫暖明亮,光亮落在飯菜上卻顯得異常昏暗,連熱騰騰的蒸汽都顯得扭曲,人們安靜地吃著飯,咀嚼聲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三個小孩兒什麽都沒有吃,他們沉默地盯著這群人看,最後把視線落在了孟然身上。
孟然和這夥人格格不入得太過明顯,遲早會被盯上,他也不怕三個小孩兒盯著他看,就是有點兒吃虧。
三個小孩兒三雙眼,他只有一雙眼睛,輪流看過來又看過去眼睛都花了,乾脆低頭吃自己的飯。
“哥哥,”坐在最左邊的小男孩兒開口了,“叔叔阿姨,姐姐們……”
他把能喊的稱呼都喊了一遍,仿佛下一秒就要接一句“大家過年好!”
“你們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呀?”小男孩兒輕聲說著,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沒有人在第一時間應答他的話,小男孩兒的表情越來越不好看,手裡的叉子被他攥緊了,飯桌上的氣氛突然沉重下來。
“當然能啦,”坐在孟然對面的中年男人忙道,“什麽忙,你開口,叔叔一定幫你。”
小男孩兒笑了起來,視線鎖在了中年人身上:“我有個東西掉在二樓了,一直找不到,叔叔幫我找一下吧。”
“什麽東西?”中年人被他盯得心裡發毛。
“小彈珠,”小男孩兒的食指和拇指圈起來,比劃了下,“這麽小,藍色的,不知道掉到那裡去了,叔叔能幫我找到嗎?”
“能,能,”中年人忙不迭地點頭,“叔叔一定幫你找到。”
“謝謝叔叔。”小男孩兒說,“明天下午之前我就想看見它。”
最後一句是通知,通知中年人在明天下午之前就找到那顆彈珠。
景憶鳴皺了皺眉,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他們還沒有去二樓看過,不知道二樓有多少個房間,小男孩兒也壓根兒沒說彈珠掉在哪個房間了,看一樓的布局二樓恐怕也小不到哪兒去,要在明天下午之前找到彈珠,說不清是難還是簡單。
中年人應該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像是覺得自己挽救了這一桌人的生命似的,覺得自己應得很快非常靠譜。
吃過晚飯後就入了夜,女主人帶他們到二樓休息,二樓果然像景憶鳴想的那樣,除了臥室以外還有許多房間,每一個房間的間隔都極大,構造非常不合理。
景憶鳴看了眼男人,想了想停下腳步,衝跟在最後面的小男孩兒說:“你能不能告訴哥哥,你的彈珠掉在哪個房間了呀?”
小男孩兒停下來,抬起眼看著景憶鳴,嘴唇動了幾下卻什麽都沒說。
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了過來,輕輕拉了景憶鳴一下,低聲道:“別多管閑事。”
景憶鳴看樣子想說什麽,最後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二樓左側全是臥室,一共七間,他們這些來完成任務的臥房隨機分配,npc們住在三樓。
孟然和景憶鳴林岑住進一間房,房間裡亂七八糟,兩張床,床單被罩都丟在床上,枕頭上有發霉的氣味。
這麽個破地兒大冬天的居然能發霉。
孟然有些嫌棄地把枕頭丟到一邊,抬頭一看景憶鳴還站在門口。
“我們應該幫他,”景憶鳴皺著眉走過來,把床單打開看了下,至少床單還算整潔,乾脆鋪上了,“我總覺得那男孩兒在坑人。”
“嗯,”孟然說,“是在坑人。”
景憶鳴看了他一眼。
“玩兒過遊戲麽?”孟然在床邊坐下,“遊戲裡的npc就是這樣,有好有壞,把你往死裡整的也有,要救你的也有……”
“這裡也有會救人的npc麽?”林岑忍不住問了句。
“很少,”孟然說,“就當沒有吧。”
“那我們……”林岑試探著,還沒說完就被孟然打斷了,“那你們去幫他找什麽彈珠吧。”
“反正找不到會死的又不是我。”孟然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麽表情。
景憶鳴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你……”
“我不拿命去做好事,”孟然說,“你們最好也別做。”
景憶鳴沉默了會兒,連帶著林岑也不說話了。
在這種詭異的地方,善心和好意會害死自己,是最多余的東西,這是孟然第一次闖關就明白的道理。
他不指望景憶鳴和林岑能這麽迅速的明白過來,如果他們倆硬是要去幫那個中年人他也不會說什麽。
反正外套是不會還了,穿著挺暖和的。
過了很久,景憶鳴才開口道:“我剛是想說。”
“嗯?”孟然抬眼看著他。
“你能別光坐著麽?”景憶鳴抖了抖手裡的床單,又看了眼那邊拿著沒有發霉枕頭套枕套的林岑,用眼神示意孟然把他那床鋪上,“動動手。”
孟然難得猶豫,側頭盯著床單看了看:“不會。”
景憶鳴歎了口氣,把床單鋪好後走到孟然那邊,示意他起來,幾下鋪好了床。
隔了會兒,景憶鳴才說:“我沒那麽多善心。”
孟然看著他,沒說話。
“我只希望能活著回去,”景憶鳴說完這句,頓了挺久,把被子也套好之後才站在床角,“不能救的……我也不會強行去救。”
“哦。”孟然說。
“但是能救的,我一定會救。”景憶鳴說。
孟然皺起眉,想說那你好牛逼要我給你鼓個掌麽,話還沒說出口,他抬眼對上景憶鳴的眼神,不久前在車下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一次朝他襲來。
“我們……”孟然眉頭越皺越緊,“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沒有,”景憶鳴說,“這是我第一次遇見你。”
孟然盯著景憶鳴看了會兒,忽然有些煩躁。
他腦子裡湧入很多不好的記憶,是他排斥了很久都無法忘記的東西,在這一瞬間被景憶鳴一個眼神喚醒了,很不好受。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伴著萬鬼哭嚎的聲音一同傳來,那人在喊:“跑!孟然!不要回頭!快跑!”
“活下去!”
“你一定要——”
“門外有聲音,”林岑忽然開口,“不像是人在走路……”
話音剛落,屋裡三個人同時沉默下來。外面走廊上傳來很輕的聲音,伴著腳步聲響起,更像是利刃被拖在地上剮蹭出來的動靜。
下一秒房門被敲響,女主人的聲音在屋外響起:“請問你們睡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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