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全性保真

  龍虎山後山，全性藏身的地方。

  夏柳青眉頭擰到一處。

  他面前跪著個年輕人，二十五六歲模樣，鼻青臉腫，嘴角還掛著半乾的血痂，一身衣服破破爛爛，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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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還有一具屍體，和用背包背過來的血泥。

  「老夏頭，你看看我這張臉，你看看！」

  年輕人指著自己腫得老高的腮幫子，聲音尖顫，說道：「我小趙什麼時候說過假話，我們三個人一道，剛過鷹嘴崖，就被那位玉景真人堵住了。」

  「劉四兒連一招都沒接住，直接飛出去掛在樹權上，孫老六倒是想撐了兩下，可人家拿眼一瞪，就————啪！」

  他做了個炸開的手勢，咽了口唾沫：「我親眼瞧見的，孫老六就跟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兩條腿直打擺子，然後人就沒了，直接攤成了爛泥。」

  「玉景真人連手都沒抬啊！」

  「就一個眼神。」

  圍在四周的全性眾人面面相覷。

  雖然早知道這位玉景真人的凶性，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啊。

  血淋淋的背包在這兒擺著呢。

  看過的人，不少直犯噁心。

  也難為小趙能把倆人弄回來。

  小趙又往夏柳青跟前膝行兩步，帶著哭腔道：「我為什麼還活著，那是因為玉景真人說，留著我的嘴有用，讓我給諸位帶話兒。」

  「老夏頭，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啊！」

  夏柳青慢慢轉過頭，看向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金鳳婆婆。

  「金鳳兒，你怎麼看？」

  金鳳婆婆坐在石頭上，十根指頭不自覺的絞緊了，又鬆開，最後終於說道：「掌門失蹤這麼多年，說他死了，我從來不信。」

  「可這些年，我走南闖北，去了不少地方，就是找不出他半點蹤跡，當年的事，掌門到底去了哪兒，是生是死，我知道的比你們多不了多少。

  「但現在有人明明白白遞過話來。」

  「無論真假，為了掌門，我都得去見見這位玉景真人，當面問個清楚。」

  夏柳到底沒說出什麼反對的話來，他太了解金鳳了，關於掌門的事兒，一旦拿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且，就連他自己，也想知道掌門到底在哪兒。

  「可是————」

  小趙舉了下手，小聲說道。

  「可是什麼？」

  夏柳青沒好氣地瞪他。

  「玉景真人還說了。」

  小趙縮了縮脖子，眼睛飛快的看了圈在場眾人，才把後半句說完。

  「讓咱們全性放棄這場行動，如若不然，龍虎山上，所有全性，一個不留。」

  丁安聞言，不由得點了點頭：「玉景真人說的話，我信，他絕對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隨後，他掃了一眼四周：「而且，就憑現在的我們，恐怕也不好鬧起來了。」

  原本這次行動，光是被夏禾控制著混入龍虎山的棋子就有二十五個，加上陸續潛上山來的各地好手，林林總總也有一兩百號人。

  可眼下呢？

  窪地裡滿打滿算，只剩三十多個。

  呂良嘆了口氣。

  「丁大哥說得對。」

  他推了推眼鏡，有些無奈的清醒，說道：「天師府那邊不知怎麼得到了消息，把我們布置的爆炸法器拆了個乾淨。」

  「那些法器藏得有多隱蔽，幾位負責埋設的兄弟應該清楚，可人家一個不落的全挖出來了。」

  他攤了攤手：「如今龍虎山上，各門各派齊聚，尤其是那些道門裡的老修行，手裡傳下來的手段千奇百樣。」

  「域畫毒整形塑面的技藝雖然精巧，但炁是騙不了人的，不少同門已經被抓了，還有一部分人連招呼都沒打，直接跑下山去了。」

  呂良苦笑道：「就剩咱們這幾位嘎巴菜，想再鬧出點動靜，難啊。」

  夏禾原本一直靠在那塊巨石邊沒說話，只見她忽然問道：「代掌門怎麼說？」

  呂良搖了搖頭：「代掌門一直沒聯繫我。」

  「哼。」

  眼見喜黃丹冷哼一聲，用力啐了一口：「我看吶，他自個兒也是泥菩薩過江，法器被那些道爺一個不落的起出來，保不齊就是咱們這位代掌門先被人拿了，再從嘴裡審出來的！」

  「說到底，咱就是人家眼皮底下的螞蚱，再蹦躂蹦躂，人家心煩了，隨手就能按死！」

  沒人接他的話，可也沒人反駁。

  這話難聽，但理是這麼個理。

  金鳳婆婆起身，道：「眼下沒什麼更好的辦法了，既然玉景真人邀請咱們前去一晤，那就去。」

  「不過，老婆子我也不奢望你們全跟著，有膽小怕事的，趁現在趕緊下山，還來得及，要跟著老婆子我一起瘋，想知道真相的，就跟老婆子我走一遭。」

  夏柳青第一個蹦起來，幾步躥到金鳳婆婆身邊，挺著胸脯賣好道：「金鳳兒，你放心，有我在，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不會讓那位玉景真人把你怎麼樣！」

  金鳳婆婆沒搭理他，而是看向其他人。

  「我去。」

  丁嶋安平靜道：「本就要尋他一戰。」

  「有意思，算我一個。」

  巴倫站直了身子，雙手抱在胸前。

  夏禾撩了一下耳邊的髮絲，無所謂地笑了笑：「我也去，反正來都來了，而且聽玉景真人這意思，貌似也沒有把咱們趕盡殺絕的意思。」

  「要不然也不會派人遞話過來，以那位的威名，還不值當編個瞎話騙咱們。」

  呂良嘆了口氣，認命似的舉起一隻手：「得，那我也去，好奇心害死貓，我認了。」

  眼見喜黃丹罵罵咧咧的站起來，大手一揮：「都去都去，不就是一死嗎？死也要死個明白！」

  暗地裡，黃丹不由得小聲罵到：「老頭子，為了你，我可是豁出去了。」

  別看黃丹這樣，實際上他師父也算是老全性了，是無根生那一輩兒的人物，當初憐惜黃丹的好眼力，收其為徒，傳了不少手段。

  而他師父一輩子最放不下的事情，也是無根生，臨到了，還不忘囑咐黃丹，如果得了消息，跑到墳前告訴他一聲兒。

  其餘的全性眾人或猶疑，或咬牙，但最終竟沒有一個人選擇下山。

  他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上一輩兒的全性老人有些牽扯。

  這些全性妖人平日裡殺人放火，行事無忌，可一旦涉及到無根生，他們骨子裡的瘋狂與執拗，便壓過了對死亡的畏懼。

  全性，有自己的義。

  雖然是一群再也不能爛的爛人，但就和周元所信奉的那樣，是人，都會有黑有白。

  無非是黑多一點，又或者白少一點。

  名門正派，不一定真的全白。

  全性也不一定真的全黑。

  而這，才是人性！

  全性，全性，也為人性之全。

  保人性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