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後路
似是為了強調三一門的厲害。
陸瑾對周元道:「區別於傳統道門修煉路徑,逆生三重直接從第三重煉神化虛入手,強調在虛」中體悟有」。」
「自無而生有,重構生命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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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重修成者,便可真充盈,化皮肉。修煉至成,肢體力量大幅提升,舉手投足具龍虎之勁。」
「第二重,化筋骨內臟。可短暫將內臟、骨骼與血液炁化,受損後無需尋常癒合,僅憑運炁即可修復。」
「結合第一重之皮肉炁化,可成就金剛不壞之軀,全身泛白,水火不侵,刀斧難傷,諸邪避退,百病不生,斷肢亦能再生。
「修至第二重巔峰可重構三丹田,肉身幾無破綻。這個狀態下,形質雖在,已近道。」
周元一邊聽著,一邊對照著逆生三重中所記載的行經絡,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陸瑾繼續說道:「逆生三重第三重,修成者,全身形質皆可化為先天一炁。」
「返後天為先天,化有形為無形。徹底擺脫肉身桎梏,進而羽化登仙。」
周元的目光從逆生三重功法上抬起來:看向陸瑾:開口問道:「師兄,你覺得,逆生三重,真的可以羽化成仙嗎?」
陸瑾的神情陡然變得激動起來。
「當然可以!」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被人觸動了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我親眼見過,師父他老人家練成了第三重!」
陸瑾的雙手攥緊了太師椅的扶手,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天,師父憑虛而立,站我們面前,全身通透泛白,炁息縈繞,仙人姿態,飄飄乎,仿佛隨時就要羽化而去。」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但旋即,那股氣勢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空了。
「要不是無根生那個王八蛋,師父他也不會————」
陸瑾的聲音落寞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那雙剛才還閃爍著光芒的老眼,此刻暗沉沉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再說下去。
靜室裡安靜了下來。
周元沒有再說話,也沒有追問。
他將手中的逆生三重功法輕輕合上。
片刻後,他開口道:「師兄。」
周元聲音儘可能放輕。
「逆生三重,我看完了。有幾個問題想問。
陸瑾深吸一口氣,抬手用袖口按了按眼角,然後坐直了身子,平復好心情,擺了擺手。
「問吧。」
「既然逆生三重是直接跳過煉精化氣,鍊氣化神,以煉神化虛入手,那之後呢?」
陸瑾的眉頭皺了一下。
「什麼之後?」
「當然是返虛合道,合道大乘。」
周元的語氣理所當然,像是在說一個所有人都應該知道的常識。
「大乘之後,應該才能被稱為仙吧?」
陸瑾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什麼。他的手抬起來,在空中頓了一下,嘴巴張開,話已經到了嘴邊。
但周元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所謂煉神返虛,返回的是先天一炁這個狀態。」
周元語氣不疾不徐,說道:「但既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貌似逆生三重隻返回到了先天一這個一」吧?」
他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坦然,看著陸瑾,問道:「那道呢?與道合真!」
與道合真。
這四個字一出口,陸瑾的腦海中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開了萬丈混沌。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釘在了太師椅上。
周元沒有注意到陸瑾的神情變化,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並沒有停下。
周元繼續說道:「術,法,道。通天籙是術,但卻達到了以術窺道的境界,但道太過高渺,落不到實際,人只有悟道,但無法直接修。」
「修是需要法門的,而法門是由人創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合上的逆生三重功法。
「諸聖先師自天地悟道,悟道後,以自己的靈思巧妙,演化法門,宣講法門,傳於後人。」
「在我看來,逆生三重就是世間種種法門之一。我不否認,師父修到了第三重,走到了逆生三重這門法的終點。」
「但道無盡處,人的思維被一門法局限,終究是沒有踏出道那一步。」
周元抬起頭,看向祠堂方向:「如果當初師父能踏出那一步的話,應該就可以發現,人若不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羅天,自可踏入另一番境地,知曉道之無窮。」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陸瑾臉上,一字一頓,卻字字千鈞。
「屆時,逆生三重,又豈止三重?」
陸瑾坐在太師椅上,腦子裡翻江倒海,幾十年來壓在心底的那些東西。
那些關於師父的記憶,關於逆生三重的執念,關於無根生的恨意,關於三一門滅門的痛楚,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
他想起師父臨死前的那一天。
那是他這輩子都不願意回想的日子,但此刻,那些細節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師父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已經虛弱到了極點,那張曾經豐神俊朗的臉,衰老到了極致,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包著骨頭。
說了一句話:「自有————後來人————」
然後,左若童眼睛緩緩合上。
陸瑾哭了整整一夜。
他不明白,師父為什麼到死都不恨無根生?不明白師父說的「自有後來人」是什麼意思?
但現在,他好像懂了。
陸瑾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周元臉上。
這個年輕人就坐在他對面。
他拜了楊守中為師,學了茅山的手段。拜了王子仲為師,學了醫家的針法。今天又看了通天籙,學了逆生三重,成了三一門的傳人。
他說逆生三重不止三重。
他說與道合真。
陸瑾忽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淚便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是啊,師父。」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祠堂那邊牆上那幅畫像說話。
「您就是太誠於逆生三重了。」
陸瑾的肩膀微微顫抖,淚水打濕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