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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猛》四十
    周同疑道:“為何如此認為?”

  那名士兵道:“屬下幾年前也到邊軍中輪換過,時常有小股金軍騷擾,這般模樣屬下見得多了,只是此次的聲勢要更加浩大一些,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馬朝著咱們這邊趕來。將軍請看,那天空的光亮是否移動很快?”

  周同細細望去,果然見天上得紅光在緩慢朝這邊移動,絕非如同野火般四下散開。他心中突的一聲:“莫非真是那事?”他趕緊過去喚醒沈擴將事情告知,沈擴的睡眼朦朧一下便清醒了過來。

  他吩咐周同:“趕緊將大家都喊醒,不管是不是朝咱們來的,都先避上一避!”

  不一會耶律鋒也匆匆趕了過來,一見沈擴便道:“沈大人,現下只怕是來者不善,這天寒地凍的,大隊騎兵連夜趕路,必是有所圖謀,咱們必須做好戰鬥準備。”

  沈擴皺眉道:“耶律將軍熟知地形,可能在附近尋找一個藏身所在?”

  耶律鋒沉思了一會:“這附近並無可供躲避的山谷,也沒什麽能躲下兩百余騎兵的樹林;何況……看這情形,只怕也躲不下去!在下建議最好連夜趕路,若是躲到山谷中又被發現,對方沒有敵意還好,要是萬一……那麽躲起來反而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這話打動了沈擴,事態如若真是朝最壞的方向發展,那麽躲進山谷只怕要被包餃子,那時候真是上天入地都無門路,還不如放手一搏來得好,不過現在仍然以不與對方接觸為妙。沈擴下定決心,下令道:“就依將軍所言,咱們連夜趕路罷,只是辛苦將軍和貴屬了。”

  耶律鋒拱手應諾:“軍令在身,不得不小心謹慎。”

  沈擴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身影,心道:“老天保佑,希望此番能平安回到東京……”

  待得部隊整裝出發之時,沈擴見北方天空的紅光又亮了許多,顯見對方速度極快,夤夜趕路也毫不顧惜馬力,不知道除了自己這一行之外,真的還有其他的目標能吸引金軍南下嗎?或許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他看著地上散亂的草梗,心中苦笑:“六三。困於石,據於疾藜。入見其宮,不見其妻,凶。這是大凶之兆啊……”

  見所有人馬俱已準備完畢,沈擴搖了搖頭將適才所卜卦象從腦中丟開,翻身上馬,下令:“出發!”

  一直到天色將明,耶律鋒才下令隊伍歇息半個時辰。只是這連夜趕路效果卻不如預想中的好,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捧日軍將士不擅於趕夜路,哪怕有火把照耀,跌下馬背的也不在少數,這大大拖累了隊伍的行進速度。

  耶律鋒心下火急火燎,找到沈擴商議道:“沈大人,如此速度定然太慢,不若咱們采取分兵之計,我帶幾人護送大人走小……”

  “此事斷無可能!”沈擴還沒待他說話,徑直打斷道:“本官身為大漢使節,豈能拋下部下獨自逃命?此事休得再提!將軍好意本官心領了!”

  耶律鋒鬧了個沒趣卻也無可奈何,他內心也知道此事不太可能,但總是抱著一線希望去嘗試一下,結果並不出乎意料。他又建議道:“不若在下安排一隊人馬到後隊,如若前方遇到岔路,嘗試一下誤導後方追兵如何?最不濟也能引誘對方分兵!”沈擴沉吟道:“此法可行,便勞煩將軍了。”

  到中午歇息之時,後方已隱隱可見大隊騎兵行進中揚起的塵土騰起,此時幾乎可以確定這是衝著使團隊伍來的了,也不知上午的分兵之計是否奏效?看來上京果然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看追兵的聲勢,至少也有幾千騎兵吧?  “這幫狗日的雜種,還真看得起老子們,派了這麽多人馬追趕!”高逡搓了搓被冷風吹得僵硬的雙手,又罵道:“這鳥天氣冷死個人,老子真是命苦!”他衝著周同道:“你小子要削多少木矛才算夠?老子這手都快凍的握不住刀了!”周同頭也不抬地回道:“自然是越多越好!等下若是真打起來了,多一根這東西,咱們或許就能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

  “那也不至於讓大家都削這個啊?你說咱們又不會丟,你一人能丟出幾根?再說不是還有弓箭嗎?”齊季和馬祿坐在一起,也在乾著同樣的事情,他削好一根木矛,又將矛尖拿去火上烤。

  周同道:“你們不會丟,那自然是給我丟的。這東西我打小便用多了,會丟得緊。有弓箭?你一壺箭才多少支?你帶了幾壺?”他不再廢話,而是從行囊中取出弓弦,細細的綁到了弓上面,又拉了拉試了試力道,仍然感覺弓力太弱,可也只能繼續將就。說起來周同手中這把弓也是從東衛武庫中選的,也就比馬青手中的那把要稍弱一些,說起來也是一等一的好弓了,只是仍不合他的力道。

  休息了半個時辰,沈擴催促眾人上路,耶律鋒勸道:“大人,此刻追兵已然不遠,咱們速度又慢,勢必遲早被追上;因此在下認為,不若就在此地多休息一陣,一來養精蓄銳歇足馬力,好過被追上時人疲馬乏更無戰力,二來也可以憑借地利有所依仗。不知大人以為如何?”沈擴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這種打仗的事情不是他一介從未上陣過的文官所擅長的,於是便按耶律鋒所言行事。

  使團所在位置是一個官道旁的坡地,雖然不甚陡峭,但坡背後有一條小河,官道繞了一個彎,過小河上面還有一座青石板橋,若是要要繞過小橋到背後去也要花上不少時間和功夫,也算是稍有些地利。

  另外沈擴心裡也還藏著一絲僥幸:“萬一後方來軍並非爭對自己等人,那自己還要跑的那麽狼狽作甚?要是真是為了他事,看見自己一行人狼狽逃竄的模樣,也是有失大漢使節的威嚴;如若真是個敵軍,那麽死戰也要好過狼狽逃竄,否則就算活了下來也將成為一輩子洗刷不淨的汙點了。”他下了決斷之後,匆匆寫了一份手書,叫來高逡,吩咐他安排幾名斥候帶著自己手書,一人雙馬先一步離開到雄州去等待,如若三日後沒等到自己等人,便將情報上交給朝廷,高逡依命而行。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後方追來人馬已經清晰可見,耶律鋒見到對方為首的一員大將,不禁吐了口唾沫,罵道:“乾他娘,竟然是蕭得讓這個王八蛋,這下可有些不妙。所有人戒備!這是要乾一場了!”

  追來的這支金兵正是金國北樞密院樞密使蕭合噠手下親信、本家兄弟蕭得讓率領的北皮室軍,這是金國禦帳親軍宮帳軍中的精銳,受蕭合噠軍令,要將南朝使團人馬全部帶回上京。蕭得讓受命以來,日夜兼程,一路上幾乎沒怎麽休息,眼見得都快到了邊境還沒趕上目標,他心中也是憋著一口氣,現在總算可以松了下來。

  遠遠的看見耶律鋒站了出來,大聲喝道:“蕭得讓,你這廝不在上京好好呆著,帶這許多人馬出來到哪裡去啊?”

  蕭得讓哈哈一笑,提起中氣大聲答道:“陛下聞南朝使團匆匆離去,責怪朝廷諸位大人招待不周,因此吩咐我等趕來將南朝使節請回上京,以免被人說我大金禮數不全。不知沈大人可安好啊?”

  耶律鋒與他遙遙相對,雖然隔了一箭之地,但聲音還是清晰傳了過來:“你來得太慢了些,南朝使團兩日前便已經出了邊關,回漢地去了,我等如今回京繳命,趕路累了在此歇息一番。你有任務請自便,不要打攪我們休息就是了。”

  蕭得讓心中一驚:“莫非南朝使團真的已經出境了?算算時日,仿佛確實能對得上,這可該如何是好?”他轉念一想:“不對,這黑廝詐我!那南人嬌生慣養,哪裡能如我等一般晝夜行軍?哪怕出發晚了幾日,也必不該落後如此之多!那南朝使團必定就在坡上!”

  他想明白了這處關節,不在理會遠處的耶律鋒,而是揮手招來一名親兵:“分五百人繞過山坡繼續南追,其余人全部下馬原地休息,準備作戰。”他此次帶了兩千人南下,一人雙馬晝夜不停,到得現在其實也是強弩之末。清晨時分斥候來報,對手疑似察覺到了己方追趕,兵分兩路逃跑,他不得已分了五百騎兵沿著岔路追去,自己率大隊延主路追來;現在為了避免耶律鋒在此阻攔自己拖延時間,為穩妥為上,還是再分五百騎兵一直追趕下去。

  這便是沙場老將的經驗,無論對方是否分兵,有什麽計謀,都抵擋不了絕對軍力的碾壓,蕭得讓心中如此想著,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猙獰的微笑:畢竟你們總共也才數百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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