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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猛》三十七
  兩人正說話間,就聽得院子外面傳來急促的喝罵:“周同,你這個混帳小子,你給我滾出來!”聽聲音正是那耶律璜,也不知她遇到何事,如此的氣急敗壞。

  高逡皺眉道:“你是怎麽惹著這小娘們了?你小子不是偷偷溜出去了罷?”

  “哪有的事?我這幾日不是在院子裡練功,就是在屋裡練功睡覺,你不都知道的啊?”周同也很迷惑,耶律璜這分明是來找自己的麻煩,可是自己怎麽惹著她了?

  屋外耶律璜不停喝罵的聲音越來越近,兩人剛出得屋門,就見耶律璜怒氣衝衝地闖進了院子。

  只見她頭髮散亂臉色漲紅,秀氣的大眼睛中滿是血絲,不知是何原因?她進來時呼吸還有些急促,顯然是來的匆忙還沒平息下來,額角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也不知道在這麽樣的大冷天裡怎麽能冒這麽多汗水。

  她一見到周同,立刻柳眉倒豎,對周同怒道:“周同!是不是你乾的好事!”

  周同一臉的莫名其妙:“你這一大清早的發什麽瘋?我幹了什麽好事了?”

  耶律璜怒道:“你敢說不是你指使那和尚的?”

  “指使和尚?你是說前兩日的那個老和尚?”周同這段時間也就只見過那麽一個和尚,耶律璜這一提起來,立刻就想到了他身上。

  “哼哼,果然是你乾的!好,算你敢作敢當,還算條漢子!行吧,那就祝你健康長壽吧,哼!”這幾句話說得咬牙切齒,顯然是恨到了極點,那句“健康長壽”也明顯是反話。

  周同見她轉身便走,連忙喊住:“喂喂,你究竟在說些什麽?那老和尚與我何乾,他做了什麽事情讓你跑來找我?我都不認識他!”他見這女人滿臉的怨恨,顯然是要尋機報復,自己雖然不怕,可憑什麽要由自己來承擔這莫名的後果?何況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不知道。

  耶律璜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冷笑道:“還以為你是條漢子,沒想到轉眼就怕了?”

  周同有些生氣,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好言好語:“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麽,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知道,若是你能好好說出來,或許我還能幫你想想辦法。至於那老和尚,我就那天見過他一次,說過那麽兩句話,不知道你為何說我指使他做事?”

  “嗯?”耶律璜轉過身來,“老和尚?什麽老和尚?”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說我指使老和尚做什麽……”周同簡直快要傻了,這女人剛才說的話難道自己都忘記了嗎?

  “前幾日來這來賓館的,是個老和尚?不是年輕或者中年和尚?”

  “自然如此!那就是一老和尚,臉很瘦,單衣赤腳,眉毛長得都吊到眼角來了,頭上頂了九個戒疤,不是老和尚還是什麽?我總共和他就說了兩句話!”周同隱隱覺得對方似乎誤會了些什麽,因此將老和尚的相貌細節都盡可能地描述清楚。“你若是不信我說的,大可以去找當日守衛在門口的士兵,那可是你們自己人,你去問問,看看我說的話可有半點虛言?”

  耶律璜立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周同適才所言話語對她造成了極大困惑。自己父親耶律玉池在昨日下朝回家的路上遇上了襲擊,出手之人武功極高,十余名護衛都不是其一合之敵,眼見就要遇害,幸好幾名內殿班直恰好路過,救了自己父親一命。在打鬥中那名襲擊者被掃落了頭上戴的一頂皮帽,露出了鋥亮的一個大光頭,這條線索初步確定襲擊者的身份乃是一名僧人。

  概因此時之人無論身份、是男是女,都深受儒家理論影響,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輕損,故此除佛門為顯示“出家”之意而不留頭髮之外,普通人終身都不會剃發。金人自野蠻開化以來,深受漢文明影響,也改變了以前很多生活習慣。其中最顯著的就是衣著、飲食等方面,至於髮型,不論是以前的金錢鼠尾,還是髡發結辮,和漢人一對比起來連自己人都覺得實在難看,因此這一兩百年來也逐漸朝漢人靠攏。到如今光只看髮型的話,絕大多數金人已經和漢人沒有什麽區別了。

  耶律玉池雖然逃得性命,右肩也被襲擊者拍了一掌,到家後一直在不停咳血,晚上更是發起了高燒。耶律璜連同自己的三位兄長整夜照顧父親,出嫁的長姐也都趕了回來。今日一早,金帝派人來探望耶律玉池傷情,來人談話時提到了凶手的特征,她立刻想起自己此前聽監視來賓館的下人說起過,前幾日曾有僧人去來賓館與南朝使團中的周同接觸。她怒急攻心之下,立時便衝來質問周同。

  適才其實一開始周同便說的是老和尚,只是那時她心情過於激蕩,根本沒有注意這些細節,直到後來周同再次重複,她才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那幾名內殿班直與襲擊者交手,後來都被仔細詢問襲擊者的特征,結合各人的印象及推測,最後總結出的結論是:襲擊者乃是一名僧人,身高約是六尺七寸到七尺之間,應當是一名年紀在三十多到四十多歲的壯漢,此人拳法、腿法都及其了得,至少有一二十年的功力;至於為何要襲擊耶律玉池這些就只能抓捕到凶手才能知曉了。

  耶律璜此刻想來也是疑點重重,周同所言僧人乃是一名老和尚,頭上還有戒疤,這分明是中原佛教的特征,而昨日的凶手頭上並無受戒的印記,這便不可能是同一人。至於這兩名和尚之間是否存在著聯系,現在看來可能性不大,南北兩國的佛教雖同出一脈,但理念各有偏重;彼此之間矛盾重重,不說勢同水火,也絕難勾結起來做出這等大事。

  至於周同對她撒謊的可能性那便是更小,正如剛才周同所說,當日見者眾多,她也可以回去招那日在此監視之人來再次確認一番。

  周同見她久久不語,臉上神色一會憂愁,一會又銀牙緊咬,眼中不時流露出一絲柔弱無助的神色,不由得心中一軟,開口寬慰道:“耶律姑娘遇到了何事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幫你參詳,總比你一個人胡思亂想的好?”

  耶律璜正在沉思,忽聽得周同喊“耶律姑娘”,她突然反應過來,此行自己還是一身男裝打扮,這家夥竟然不顧這麽多人在場,直接點明自己身份,一個女子女扮男裝,幾次三番上門來找同一個男人,這,這要是給人知道了,自己還要不要活了?羞怒之下,她轉身便想離開。

  走了兩步,她又突然想起了什麽,停下腳步匆匆說了句:“這幾日最好不要外出,能早日離去就趕緊離去。”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毫不理睬身後周同的大呼小叫。

  高逡伸手指想去捅周同的腰,一下卻捅了個空,周同回過身來:“哎,高大哥,你又想偷襲我?”

  高逡瞪大眼睛:“老子只是想叫你小子別在喊了,這麽大聲喊個什麽呢?舍不得人走啊,啊?”他故意將聲音提得極高,遠遠的傳了出去。

  周同詫異道:“你這聲音比我可大多了,咱們到底誰在喊呢?”

  高逡見他神色毫無異樣,當下攬住他的肩膀岔開話題:“你小子這身功夫怎麽練的?我在你身後這麽近,就這麽無聲無息地輕輕一戳都能被你躲得掉,你是背上長了眼睛還是怎麽的?”

  一說到這個周同就很得意:“哈哈, 不瞞高大哥,這便是第二境的好處了,休說是你想用指頭來戳我,就算是隻蚊子想來叮我,也休想得逞!有句話形容這種情況便是‘蠅蟲不能落,一羽不能加’,怎麽樣,厲害吧?哈哈。”

  高逡諷刺他道:“如此說來,到了夏天,你是不是就休想睡覺啦?”

  周同訝道:“這是什麽道理?”

  “夏日裡那麽多蚊子,這個來叮你一口,那個來叮你一口,你扭來扭去的,哪還能睡得了?”

  周同聞言失笑:“你這可就外行了啊!這可不是我要閃躲蚊蟲的叮咬,而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比如剛才你偷襲我,不是‘我’想要閃躲,而是‘我的身體’自然的閃開,明白了嗎?”

  “明白了,‘你’是一個東西,‘你的身體’是另外一個東西,你們是兩個東西不是一個東西!”

  “哎哎你怎麽罵人了!”

  兩人說笑了一陣,周同這才突然想起耶律璜臨走之前說的那些話:“奇怪,耶律璜怎麽叫我們趕快走呢?這是有什麽陰謀嗎,難道她這兩日就要對我們下手了?”

  高逡也陷入沉思:“這小娘皮來得走得都莫名其妙,說的話也透著古怪,咱們是得小心一些,無論如何也再熬他幾日!等回了東京,老子這輩子也不再來這破地方了!”

  這一日接下整個使團人人都是小心謹慎,連外出采買食物的人手也平常多了兩人,不過一直到了晚上也沒有異常發生。高逡和周同商議了一下,決定夜裡值夜也要加派人手,他二人也要加入,爭取堅持幾日平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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