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孫熠一見到周同神清氣爽的樣子,心中便氣不打一處來,自己此刻腦袋還昏沉沉的不時陣痛,對方都已練武好幾個時辰了。他打了個呵欠,拍著嘴道:“今後不能再這麽喝了,要像妹夫你學習,刻苦練武才是。對了,大哥找你,說是要傳你悟元功,我帶你去他書房找他。”
周同大喜過望,他聽孫堂說了那番話之後,心中也是頗為忐忑。特別是在昨晚的宴會上又聽孫煜提及到曾經的河北第一高手,號稱“打遍京城無敵手”的拳法宗師楊魁,在四十多歲的壯年時候健康情況便每況愈下,皆因年輕時習武過猛導致的這一情況後,他今日晨練也隻敢做靜功了。
雖說習武之人在修行路上要求勇猛精進,無懼危險困難,但總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周同覺得,該謹慎的時候不謹慎,那不叫勇敢,而是魯莽。
兩人來到孫煜書房,進門就見孫煜不停的揉著自己太陽穴,看樣子也是還未從宿醉中清醒過來。一見二人進屋,他也是苦笑著對周同道:“看來喝酒真是誤事,本來昨日便要教你這功夫的,結果拖到了今日,今後不能再如此放縱了。”
兩兄弟性格各異,但說的話都差不多,估計都被周同昨日給喝怕了。
他說完之後,臉色一正:“昨日我得父親交代,吩咐我傳你悟元功,此功雖乃是養生之術,但其實還有提煉精神力,易經洗髓之功效,你自學自用,不得傳與他人。”
周同見他說得嚴肅,也是嚴肅起來,深深一禮道:“小弟理會得,請大哥傳功。”
孫熠見二人開始,轉身掩門出去了。
孫煜對周同道:“習此功法,需尋一清淨之地,最好在山林間尋僻靜無人處,子、午、卯、酉四個時辰修習。修煉分坐、立、臥、行四法循序漸進,練到深處,可不再限於環境及姿勢。我這便一一傳授於你。”
他先背一段口訣,解釋一段,告訴周同要如何丹田培元;又背一段口訣,再解釋一段,要如何才能行子午周天,如此反覆。周同只是凝神記憶,一人教得有耐心,一人學得也很快,不到一個時辰便全部學完。
周同閉目細細回憶,要做到不能遺忘一字。孫煜也不打攪他。這功法口訣有許多是道家用語,晦澀難解,周同此前只是專心記憶,現時回憶思考之時才一一提出問題,孫煜逐一解釋。
他回憶到最後一句“是故雖曰悟元,實則培元;雖曰培元,實則真元。由此參悟,方入真道,逆返先天。”突然想起來,自己父親在教自己吐納呼吸之時,也曾提到過那道人曾說,這門吐納法練到極致,可逆轉先天。他當即向孫煜請教這句話的意思。
孫煜道:“所謂逆返先天,乃是悟元功修到極致的境界,也就是傳說中純陽子呂洞賓那樣的神仙一般的人物達到的境界,可以長生不老,縮地成寸,有種種不可思議之未能。不過傳說之所以稱之為傳說,便是沒有實證,因此這逆返先天是否真能如此,誰也不能肯定,就連我孫家老祖,也未曾達到這一步。”
周同聽得出神,長生不老,縮地成寸這種事情,難道真的只能存在於傳說之中?呂洞賓真的是神仙嗎?還是說是武功修煉到了逆返先天的武功高手?他突然聽到最後一句,孫家老祖也未曾到達這一步,當下好奇心打起,問孫煜道:“不知大哥說的哪位老祖?小弟能否有幸拜見?”
孫煜驚奇地看著周同,驚訝道:“莫非妹夫還不知道我孫氏來歷?”
周同心道:“我只是才知你們家是富貴人家。
”他搖了搖頭:“小弟孤陋寡聞,實是不知,也沒問過四娘,還請大哥告知。” 孫煜笑道:“這也不怪你,本是老祖傳下家訓,要孫家子弟行事不得張揚,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不過你既然已和四娘訂下婚約,也是自家之人,不知道我孫氏來歷確實也有不妥。”
他頓了一頓,接著說道:“我孫氏先祖諱鋒,乃是隨太祖開國之功臣,因功封為榮王……”
周同大吃一驚,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話,顧不得禮貌,打斷孫煜的話道:“大哥說的榮王,是哪個榮王?可是有武王尊稱的榮王?”他一連幾句話,問的全是同一個問題。
孫煜笑道:“還有哪位榮王?自然只有我們孫家這位老祖。”言語中無不得意。
周同激動萬分,嘴裡不停喃喃自語:“原來是榮王,四娘竟然是榮王的後人……”
孫煜看他如此激動,又笑問周同:“是不是很驚喜?有沒有很意外?”
周同激動道:“何止驚喜,我簡直是……做夢也沒想到,那可是榮王啊,真正的天下武功第一!是殺得夏人心驚膽顫,是以一人之力攻破潼關的武王啊!”他從沒想到能和榮王后人有什麽交集,更沒想到能娶到榮王后人為妻,此刻孫煜的消息,直如平靜的湖面扔入大石,在他心中掀起了巨大的驚喜。
他突然想了一個問題,追問道:“可是我聽師傅曾說,榮王英年早逝,也似乎沒有留下什麽後人,這卻是為何?”
孫煜想了想:“你師所言,也不見得有誤。老祖確是英年早逝,至於原因,想是年輕時受傷過重,又不會養生之法?祖上血脈不盛,也是有的。我爺爺、父親都只是單傳,直到我兄弟倆才算多出一人。另有一事……”
他看著周同道:“老祖臨終之前還說,我孫氏後裔不得為官,不知此事父親是否與你提到過?”
周同搖頭訝道:“這卻是沒有,為何會有這一要求?”
孫煜笑了笑,道:“既然父親沒有提到,那便應當無妨。具體原因我也不知,咱們既然想不明白,也不用想那許多。要是沒其他事,那就先這樣吧。”
周同正待離開,突然想起來自己問題還沒完,連忙又道:“還有一事請教大哥,剛才本是問大哥何為逆返先天的,結果差點忘了。我得我爹傳有一門呼吸吐納法,傳授給他之人也曾說過,若能練到極致,便能逆轉先天。不知這逆轉先天可就是逆返先天?”
孫煜笑道:“逆轉逆反,都是一個意思,不過哪裡有那麽多功法可以做得到?就連我們家的悟元功,也只是有這一說法而已,我孫氏先人也沒有一人能真的逆返先天了的。想來妹夫你的那門功法也是如此罷?”說完又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周同想想,覺得這話不無道理,若是真的能通過這些功法到那個傳說中的境界,想必作為榮王的後人,也應當有所了解才對。他見孫煜身體不適,當下也不再打攪,告辭離開。
接下來的下午,他在習武場旁邊尋了一個陰涼之地,按孫煜教的方法開始行功。孫念知他修煉,也不來打攪他。
周同此時實已真正跨入了易經之境而不自知,畢竟自古至今,能達到這一境界之人極少,也沒有那麽多傳承可以給他借鑒,便算是有,他也不知到何處去尋找。因此雖已身入寶山,卻仍是不知。
他根基渾厚,只是稍稍練習,便輕松完成了一遍行功,也即是孫煜謂之的一個小周天,並未感到任何關口;他稍有疑惑,仍是繼續連續行功,直至行功九遍,便是所謂大周天,到這一步,便算是熟練掌握了這門功法。
只是他這一練習,心中又生疑問。他爹周同所傳呼吸法,乃是一呼一吸,盡力而為,中間不能有任何間斷,要求做到綿綿泊泊,意念從下腹丹田處升起;而孫煜所傳的悟元功,呼吸節奏乃是三吸一呼,間隔有序,氣息綿長,意念自上而下,由眉心出發,再擴至全身。
在自己的感知內視中,這兩門似乎都能對經脈起到拓展作用,並且此前自己感覺到一些凝滯之處,在悟元功的拓展之下,也似乎有了一些松動。難道這兩門功法能相互彌補彼此的不足,或是兩門功法本身便是不全,合二為一才是完整的功法?他心中胡思亂想一陣,決定稍後去向孫堂問個明白。
其實他的想法距離真相相差仿佛,兩門功法確實是能彼此互補,但卻不是出自同源,也並非是同一門功夫。
需知武功自前人創造、總結以致傳承千百年來,已從最初的與猛獸搏擊,逐漸演變為了以克敵製勝、一招斃命為目標的殺法,和以強身健體,目的為養身之道的練法。 而在這各種武學流派、招式之中,大多都還是以前者為目標的功法,畢竟世道不易,生活艱難。
周同幼時所學吐納呼吸的方法,乃是一門注重培養根基的養身之法,創造之人乃是一道家先賢。此人素喜名山大川,好探幽訪秘。幾十年的功夫,走遍了大江南北,最後遊至西域,於昆侖之巔,觀巍巍山勢向東延綿不絕,厚重而韻沉。得此啟發,由是創出了這麽一門奇功。周同自幼練習,效果最佳,以至於百病不侵,根基牢固也異於常人。
而孫家所傳悟元功,卻是百余年前孫家先祖武王孫鋒,在受封榮王之後,受皇命而行,納天下武功潛心思索,最後總結推演而成。因孫鋒本身學識限制,其中多有推測之論,原本存於皇宮大內,供皇族子弟修煉養生之用。
只是孫鋒雖然自身的底蘊有所欠缺,但其畢竟是當世第一的大高手,匯集天下萬法,推演出來的功法也非同小可。他素以剛猛之姿,行強硬之事,推演之功法也不免一脈相承,剛猛有余而柔韌不足。此功法若非是如他一般天賦異稟之人修煉,便會由於練習之人身體底蘊不足,不但而達不到養身的目標,反而於身體大大不利。
但這兩門功法,如若能先以前者增強底蘊,再行修習後者,便如同先夯實了地基,再修建那房屋一般,互為表裡。兩門看似毫無關聯的功法,冥冥中竟然有無人知曉的緊密聯系,那是任誰也想不到的事情。
周同在因緣巧合之下,將這兩門奇功都學為一身,注定了他日後鑄就的一段傳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