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對方四十出頭年齡,相貌堂堂不怒自威,唇上留有漂亮的八字胡,頜下則是整齊的短須,雙目有神,身著黃色官服,上繡有異獸圖案,腰懸一隻銀魚袋。周同打量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上上下下地打量周孫二人。
成風上前幾步,拱手行禮道:“成風參見大人!此番幸不辱命,長江中遊、下游水賊不少頭面人物集中到了這小小的君山之上,在大軍圍剿之下,想必全都插翅難逃。此番行動如此順利,全靠大人事前籌劃有方,另也還虧有這二位義士相助。”他伸手介紹道:“這位童兄……”周同朝前拱手行禮,打斷成風道:“在下周同,並非姓童,成兄誤會了。”
成風愣了一愣,露出了然的表情,又介紹孫念:“這位孫……”他突然想起來孫念乃是女子,此前報的名字多半也是假的,一下堵住了。孫念搶道:“在下孫想,參見大人!”她還是用之前的假名,成風也不好再說,只是將二人的事情向那莫指揮使詳細稟告了上去。
莫指揮使聽得成風描述,臉上不時露出驚奇之色,目光頻頻看向周同,顯見得是十分意外。他聽完稟告,大跨步來到周同面前,伸手在周同肩膀上使勁拍了兩下,又在周同胸口捶了兩拳,笑道:“好小子,年紀輕輕就這般了得,真是英雄少年!有沒有興趣來我東衛做事?憑你小子的本事,掙個千戶、指揮同知也只是遲早的事;要是機遇到了,說不定我這指揮使的位置,你小子也能坐得!”
他又看深深了眼孫念,對周同故意開了個玩笑:“我是東衛指揮使莫奇燮,你也可以喊我一聲莫大叔,你要是加入了我們東衛,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等你安頓下來,你的小媳婦兒也不用整日跟著你到處亂跑了,千萬莫要辜負了這般好姑娘。”孫念大是窘迫,她沒料到自己的裝扮在這些老江湖面前如此不堪一擊,又被看出了與周同之間的親密關系。
成風大是驚訝,他進入東衛便是跟著莫奇燮,一開始是莫百戶,後來是莫千戶,四年前升為了指揮使,算下來也有十余年了,從來不曾見過莫奇燮對任何一個身份地位不如他的人如此和顏悅色過,為何對這周同就如此不同?他卻是一時間沒轉過彎來,這其中還有他的一份功勞,他自己如實描述周同的厲害,作為東衛最高首領,莫奇燮對待真正有本事的人還是很佩服的;另外也自然還有別的原因,只是成風現下卻是無論如何也猜測不出來的了。
周同又用眼光去詢問孫念,孫念衝他點了點頭。
他向莫奇燮行了一禮:“多謝指揮使大人厚愛,就是不知入了東衛,是否必須固定在一個地方做事?”
莫奇燮耐心給他解釋:“我東衛之人,分明暗二線,明線之人自然有一些固定的任務,暗線則是可以四處巡查。你如是擔心有所拘束,可以做暗線,也就是密探,像成百戶一樣,就是有時的任務會稍微危險一些,好處就在於更加的自由。”
周同道:“既如此,周同願意加入東衛密探。”
莫奇燮樂得哈哈大笑,他又拍了拍周同肩膀:“好,好!你不會後悔今日這個決定的!咱們東衛有了你這樣的高手加入,一定是如虎添翼。嗯,你這才入職,雖然立下大功,也不宜提拔過快,就暫且先做個總旗,等後面立了功勞再往上升。成百戶,嗯哈哈,該叫你成百戶了,這小子就交給你了!你帶進來的人,你要給我看好了,可不能把我們東衛未來的頂梁柱給放跑了。另外,
給他劃到甲子序列去,和你一樣,這樣俸祿也要高一些。”他轉身回到位置上坐定,又對周同道:“可不要嫌棄咱們東衛俸祿低,回頭讓成百戶給你好好說道說道!有什麽問題就提出來,咱們自己人沒什麽問題解決不了的!” 三人出得船艙,成風立刻恭喜周同:“恭喜恭喜,周兄弟今日才入我東衛,就升上了總旗,指揮使大人真是對你青睞有加啊,今後指日高升不在話下!今日咱們也沒別的事情,乾脆回城去好好慶祝一番,弟妹覺得如何?”他乃是個人精,知道問周同還不如直接問孫念來的乾脆。
孫念又被鬧了個大紅臉,隨即乾脆大大方方地道:“就依成大哥所言。”
幾人找了條小船回到岸上,此時突然起了大風,天色一下變得陰沉,眼見得就要下雨,成風便出示腰牌給岸邊把守的士兵,調了三匹馬,三人騎馬來到嶽州城內,州衙隔壁街上的鴻運樓。剛進得樓來,黃豆般大小的雨滴便劈劈啪啪地下了下來。成風招來一個小二,將馬交給對方說了兩句,隨即便帶二人上到了三樓一個包廂。
進入包廂,成風坐到椅子上長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沒了力氣一樣,癱倒在椅子上,他懶洋洋地對周同和孫念道:“自己坐吧,這是咱們東衛自己開的酒樓,來這就當是回家了,咱們好好放松放松!”
兩人依言坐下,周同先行開口問道:“成大哥,此前我在州衙的告示上看到懸賞過山風,這是怎麽回事?你不就是過山風嗎?”成風沒精打采地笑道:“我說周兄弟哪, 咱們是什麽人?東衛密探哪!要州衙配合下個所謂的告示那不就一句話的事情嗎?哥哥我要混到那幫子江湖中人裡面去,沒有個身份可不那麽好辦。”
這時小二送進來涼水和毛巾,同時跟進來的還有一個胖子,這胖子進門看見除成風外還有他人就愣了一愣,成風又有氣無力地道:“老賀,這都是自己人,這位周兄弟今日加入我東衛,便已經是總旗了,你可得好好拍拍馬屁。你那藏了二十年的老酒呢?再搞幾道好菜上來,好茶也來一壺。”說完將毛巾浸濕鋪在臉上,又躺了回去。
那胖子老賀是這酒樓的掌櫃,也是東衛密探,但序列就是最靠後的那種,屬於安全性最高的,同樣也是晉升最為困難的,二十多年了也還只是個熬資歷上來的總旗。此刻聽說周同今日甫一加入東衛便已經是總旗,他胖胖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便堆滿了笑容:“原來是周大人,恭喜大人高升,等會小人那珍藏二十年的老酒拿上來,大人可要多喝幾杯。”周同拱手道:“賀掌櫃客氣!”他不知道這老賀的職務,隻好以掌櫃來稱呼。
賀掌櫃道:“叫我老賀就好,我這癡長幾歲,就冒昧稱一聲周兄弟了。我這上來打個招呼,這就下去廚房催一下,等下咱們再好好喝幾杯。”說完告了個饒,出門叫了個人在門口把著,自己下樓去了。
成風嗤笑道:“這賀胖子,他這二十年珍藏我都喝了幾十壇了吧?哈哈,這家夥是個厚臉皮的,周兄弟你等會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喝不了也別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