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小心翼翼的撒上最後一把枯葉,又在陷阱邊上做了個標記,這才滿意的直起身子。這是第十七個陷阱,要是不做好標記,有人不小心踩上去就壞了。
自從周同力降黃牛後,周大郎的名聲很快在縣城及鄰近十幾個村莊流傳,簡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大家都道咱們灌縣出了一條好漢,力大無比,能降伏瘋牛。這個傳言在第二日周同去客再來送熊骨的時候,又變成了周家大郎還一拳打死了一頭重達千余斤的熊王。沒見過的人都說,周大郎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乃是一條鐵塔般的好漢,又有當日圍觀人群中傳出的大力金剛的言語,所以就有好事的混混給周同取了個花名,喚作“降魔金剛”,一下子便成了一位名人。很快,這個名頭也傳到了縣尊大人耳朵裡面。
縣尊姓陳,單名一個悅字,乃是江陵人氏,約莫四十左右,白面無須,甚為儒雅。兩年前來到灌縣做了父母官,平日裡勸課農桑,鼓勵教化,官聲在民間倒也不錯。近幾日,陳悅正為了幾件事焦頭爛額。一是老母跌了一跤,請成都府的名醫來看過了,說是需壯骨藥物來進行調理,偏偏跑遍了縣城的醫館,還有一味主藥沒買的,還得派人去成都府找尋,這一去一來又要拖上好幾日。二是有裡正上報,說有野豬下山偷食傷人,已致一人死亡一人重傷,人心惶惶雲雲。三是冬季即將到來,縣裡要照例進行的河道疏通,自己已經兩次上表到府裡,府裡許下的銀錢還沒有調撥下來——第二次甚至連回話都沒有了。
這日正自發愁間,有仆人匆匆進來,因為走的太急,跨過門檻時給絆了一下,差點跌倒。陳悅一陣的不快,剛想開口訓斥,又忍了下來:“走路小心一些,不要著急,要是摔了,本縣可沒法向門檻替你討回公道。”
那仆人本自惶恐,聽到縣尊的戲謔,也安定了下來:“稟告官人,客再來的李老掌櫃來了,說是帶來了給老夫人用的藥材。”
“哦?快快請到後堂,本縣稍後就到。”
陳悅很快更衣完畢,來到後堂,正見客再來的李掌櫃站在窗邊,好似在欣賞風景。見得陳悅到來,李掌櫃趕忙上前見禮:“縣尊安好”,隨後獻上手中的一個包裹,“聽聞老夫人有恙,小老兒也是悉心打聽。恰好本家有位侄子從一獵戶手中收得熊王骨,特來獻給縣尊。”
“熊王骨!”陳悅大喜過望,趕緊接過包裹,“來來來,老掌櫃請寬坐。”
打開包裹,陳悅果見得幾根熊骨,比之平常所見,實是要粗壯上一圈,確是上等熊骨。陳悅沉吟了一下,問向李掌櫃:“多謝老掌櫃相助,本縣實在感激不盡,稍後便有謝儀。只是不知這獵熊的獵戶,老掌櫃可知是何許人也?本縣另有一事,想請這位壯士幫忙,不知能否尋到?”
李掌櫃一聽,連忙回道:“縣尊有所不知,這獵到熊王之人,正是日前降伏瘋牛的周大郎。此子是安寧村人,家傳的打獵本事。他父子平素打獵所獲,常送到我家酒樓,小老兒的侄兒便是與之認識。縣尊若有要事,待我回去便叫我那侄兒使人前去尋來。”
“如此,便有勞老掌櫃了。”
很快,周同便接到李管事傳來的口信,本縣縣尊陳大人,要想見見他這個打熊英雄,伏牛壯士。周同不敢怠慢,立刻就跟著傳信人到了縣衙。
陳悅做出了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態,親自在後堂門口等著周同,但當見到仆人帶著一白面少年郎進來,
還是不禁呆了一呆。 “哈哈哈,沒想到啊,傳聞中能‘博熊王、伏奔牛’的降魔金剛周大郎,卻原來是個翩翩少年郎,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哈哈!”
陳悅的話語有效的緩解了周同心中的稍許緊張,他趕緊上前抱拳見禮:“小子周同,見過大人。不知大人召喚小子,所為何事?”
陳悅笑著招呼:“來來,坐下說話,說起來,我是要感謝你啊,感謝你送來的熊王骨,真是幫了我的大忙啊。”陳悅將自己老母需求熊骨調養之事對周同說了一遍,然後又笑著對說道:“你說說,我是不是該好好感謝你?”
周同站起身來,又行了一禮:“大人謬讚了,實在都是李管事大叔做的,小子不敢居功,大人不必在意。”
陳悅又是一陣大笑:“少年郎哪裡學來這麽多繁文縟節?你這個年紀,就應該朝氣蓬勃才是,應就應了,休得推辭。”拉著周同坐下,陳悅又頓了頓,這才又道:“此次麻煩小哥來縣城,實是還有一事,望得到小哥的鼎力相助。我聽說小哥是家傳的打獵本事,又見到這熊王之骨,心裡也有了些把握。”
“不知大人所謂何事?”
“恩,河口村你曉得吧?就是白水河河口邊上的那個村子。這段日子有頭山豬下山偷食並傷人,當地村民對這畜生無可奈何,報到縣裡,我正愁如何解決,這不,哈哈哈,不知小哥可願為民除害,除掉這頭畜生啊?若能成功,本縣不吝重賞!”
周同明白了原因,對於赤手搏殺過巨熊的他來,捕獵一頭野豬並不是什麽為難的事情,再說捕獵野豬也並不是不用陷阱和武器,因此沒有遲疑什麽,周同很爽快的就答應了下來。
隨後幾日,周同來到河口村,在村民的指引下,繞著村子走了幾趟,在野豬容易出沒的地方布下了十幾個陷阱,又告誡村民暫時先不要靠近,以免誤中陷阱。根據村民的情報,周同在村後野豬出沒最多的地方布置的陷阱也是最為密集,並打算接下來幾日也都守在這裡。
微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不注意的話,樹林裡些許異樣的響動就會被掩蓋過去。這日下午,還沒到傍晚時分,周同便發現了野豬的蹤跡。他正騎坐在一株大樹的枝丫上閉著眼睛假寐,注意力全在耳朵上,身下的枝丫綁了幾叢樹葉濃密的樹枝作為遮擋。作為獵人,分辨自然聲音和動物行走造成的聲音的區別是最基本的能力。他輕輕撥開樹葉,就見得樹下左前方的灌木叢一陣亂晃,一頭野豬從中鑽出。
周同一下來了精神,保持身形不動,右手握緊在縣城武庫裡找到的一根混鐵矛,雙眼眯起,隻用眼角余光來觀察野豬的動向。據說很多野獸感覺異常靈敏,如若直視過去,很容易被這些畜生警覺到,從而提前逃跑;用眼角余光觀察獵物動向,這便是獵人家傳的本事了。
只見這野豬獠牙突出兩尺,腦後一溜濃密的鬃毛根根直立,壯碩的身軀上有幾道不明顯的傷痕,東嗅嗅西聞聞的朝自己這個方向,也就是村子的方向磨蹭過來。
野豬好半天才來到樹下,但周同並沒有立即出手,這不是最好的機會,要等野豬背對著自己才好。很快這個機會就來到,那野豬不知道問到了什麽,朝樹旁的一塊大石走去。周同悄然起身,沒弄出半點聲響,野豬毫無察覺,這是最好的時機!周同一手持矛,縱身往野豬身後跳下,“著”,鐵矛脫手而出,正中攔腰,在周同的蠻力投擲之下,鐵矛透體而過,將野豬牢牢釘在地面。
野豬發出淒慘的嚎叫,四條腿不住掙扎,龐大的身軀拚命晃動,想要擺脫致命的危險。周同在地上翻了兩個滾,消去從樹上撲下的前衝之力,不敢怠慢迅速解下獵刀,猱身而上,一刀扎向野豬後頸。卻不料一聲脆響,那獵刀竟然斷為了兩截。原來野豬吃痛,拚命掙扎,周同這一刀就隻扎在了後腦上,野豬後腦堅固無比,周同這把刀又不是什麽寶刀,只是將野豬後腦劃破一條口子,獵刀反而斷成了兩截。
周同丟下半截斷刀,左右一看,看到前面那塊山石,半截陷在泥土裡。他抱住石頭稍稍用力,石頭隨之晃了一晃。感覺自己能拔出來,他便蹲下身子,用力抱住石頭來回搖晃;待得稍松一些,雙手下移,尋一處著力之處,一聲大喝,勉力將山石抱起,自己也漲的滿臉通紅。這石頭太沉,周同也只能憋一口氣,抱著石頭慢慢移到野豬身邊,瞄準位置從野豬頭上松開雙手,隨即閃身跳開一旁。石頭沉重的從野豬頭上滾落,野豬的慘叫聲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