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的聲音穿不出去數丈,便被風聲和戰士們的呐喊聲掩蓋了下去,一旁的傳令兵有那機靈的立刻揮動令旗,傳給另一側的傳令兵,要求其對自己一方的騎兵下令撤退,同時也打出旗令要對面的騎兵撤退,但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叛軍騎兵的包抄來得十分迅速,他們早已在這附近埋伏了半日,一直沒有使用過馬力,此刻銜尾追擊漢軍斥候而至,根本不會給劉平的指揮留出反應的空余。
待得高逡在胡亂中接到撤軍的軍令之時,叛軍的馬蹄聲已經清晰可聞,原本凸出車陣作勢驅趕的叛軍,在這一刻也舍棄了防守,拚命前突,糾纏住想要迅速撤離的漢騎。
而劉平在撤離小坡的最後一刻,隱隱看到了戰場兩側的更遠處又出現了一條黑線,四千漢騎已陷入了叛軍的重圍!
“原來叛軍果真早有準備,只是他們哪裡來如此多的騎兵!”
指揮車上的夏松望著在叛軍營中勢如破竹前進的漢軍,心中總是沒來由地一陣擔心。他很清楚自己擔憂來源於何處,正是源於追擊叛軍主力而去的四千騎兵和五千步卒。
五千步卒還好,有著雪地爬犁這樣便於在冰雪路面上運載物資的器具隨行,即便真的遇上了伏擊也有自保之力,何況前方還有四千騎兵在前開路?
他真正擔憂的正是這四千騎兵。
雖說叛軍缺少騎兵,無法對己方追擊的騎兵造成真正的威脅,可是這凡事不怕一萬,便怕萬一,若是劉平貪功,真個孤軍冒進被叛軍糾纏住,那便是一件危險之極的事情。
對劉平此人,夏松自認還是比較了解。其人性格沉穩,又多歷戰事,乃是真正的從底層士兵一步步走到如今地步的一員將領。按理來說,夏松不覺得自己還應該分心擔憂其安全,可是為何總有一絲不妙的感覺盤旋在心中呢?
他又向前方戰場看去,只見田豫的將旗在叛軍營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將旗所到之處,叛軍紛紛避讓,或是跪地投降;再看後方折適的將旗也在不斷前移;而在叛軍大營東面,也能看到騎兵的身影出現在了戰場之上,這是谷口的漢軍也突破了叛軍的防守。
夏松當機立斷,為了自己心中那莫名的擔憂,他當機立斷:“來人,去前面通知周同將軍,此處戰場已經不需要他參與了,讓他速速帶領摧鋒軍回來,本帥有重要任務交代給他!”
“是!讓周同將軍速速帶摧鋒軍回來!”一名傳令兵重複了一遍命令,隨後向前線而去。
“報!雷猛將軍使人來報,我軍遇上叛軍後軍狙擊,騎兵已經繞過叛軍後軍追擊中軍而去!”
周同還未歸來,突然有陣後馳來一騎,馬上傳令兵滾鞍下馬,高聲稟報。
“哦?具體是何等情況,叛軍如何狙擊,你速速道來!”
“小人乃雷猛將軍帳下斥候,我軍五千余人追趕劉平將軍所部,在龍州城西約七十裡的地方追上叛軍。叛軍當道立下防禦陣地,卻不曾見到我軍騎兵。雷將軍依雪地痕跡判斷,劉將軍所部當是繞過該部叛軍陣地,往西方追擊而去,雷將軍覺得事有蹊蹺,特命小人回報大帥!”
“有何蹊蹺之處?你速速道來!”夏松聽聞這士兵之言,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我軍追上叛軍之地,並未發現曾經與叛軍交戰的跡象,而叛軍所布防禦陣地,其兩翼覆蓋了騎兵通過雪地,顯然並非是在騎兵通過之前設立,雷將軍因此……”
那傳令兵後面說的話,
夏松已經完全沒有心思繼續聽下去,他的心不斷地往下沉去:“陷阱!原來叛軍的撤退並非倉惶行事,劉平的四千騎兵必定陷入了埋伏!” 但夏松怎麽也想不明白,拓跋昊是哪裡來的自信,能夠伏擊四千甚至更多的漢騎?他怎麽就如此肯定自己只派出了四千騎兵?
一想至此,夏松額頭冷汗頓時涔涔而下:“是了,能夠解釋拓跋昊的行為,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叛軍的軍力超出自己的預料,特別是騎兵,叛軍一定有著更多數量的騎兵,有把握在步卒的配合之下全殲或重創我軍追擊而去的騎兵!”
一想到四千騎兵可能因為自己的判斷失誤,孤軍深入而被叛軍圍殲,夏松隻感到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搖搖欲墜,幾乎便要站立不穩。
便在此時,身旁一陣響動,一雙有力的大手扶助了他的肩膀,周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大帥,你這是怎的了?”
夏松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繩索,乾枯的手掌死死抓住周同:“周同,你趕快帶上你的人,去救援劉平他們!”
這急切的言語讓周同有些摸不著頭腦:“大帥,你在說甚?劉將軍怎麽需要救援了?”
“來不及與你詳說了,總之現在劉平他們的騎兵有極大可能落入叛軍的伏擊之中了, 你趕快帶上摧鋒軍前去救援,我軍騎兵主力隨後便到!”
“可是大帥,摧鋒軍大多都是步卒而非是騎兵,他們都不會騎馬,也趕不及吧?”周同還是有些傻眼,摧鋒軍因為是從全軍選拔勇猛善戰之士,作為先鋒前去救援可能被伏擊的四千騎兵並非不行,但是因為當初選拔的標準中沒有考慮進去騎戰,故此也有不少步卒入選,如今夏松的軍令顯然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不會騎馬顯然無法達到要求。
“是啊,這可如何是好!”夏松著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那可是足足四千訓練有素的騎兵啊,其中三千還是京城捧日軍,永興身邊的禁軍精銳,若是真個全部折損,休說是大漢之痛,便是連金人也有些無法承受得住折損如此數量的精銳騎兵!
眼見夏松急得團團轉的模樣,周同有些不忍,當下安慰他道:“大帥,你適才也只是道劉將軍他們是有極大可能中伏,並非是已經或者必定中伏,或許這猜測有誤呢?再說即便是真,你這般光是著急也沒有用,不若末將先行率人去打探一番,若是無事,便讓劉將軍他們加倍小心;若是有事,大帥也好加緊催促援軍增援。”
不管周同的安慰有無道理,夏松如今確實有些失去冷靜了,他急切盼望得到劉平等人的確切消息,周同的建議他也沒仔細思考便立刻答應,只是還是叮囑了一句:“若是劉將軍他們真個中伏,你切記要立刻回來報信,不得擅自恃勇胡亂行動,弄成了添油戰術!本帥可不想將你也失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