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興等人的身手同樣十分矯健,有繩索的幫助,他們一個個也很快爬了上來,同樣將攜帶的草鞋套好,便於在濕滑的地面上戰鬥。
等漢軍們全都做好戰鬥準備,城頭依舊沒有出現半個叛軍的身影。周同不在耽擱,分出十人固守城頭,帶領剩余十人下了城牆,往門洞摸去。
門洞裡面有六名叛軍,三人在內側圍著火堆蜷縮成一團睡覺,兩人在外側圍著火堆,還有一人是靠在牆邊堆的木材上,三人正聊著些什麽,以求在這寒冷的長夜中不至於等得那麽難受。
周同的身形如鬼魅般閃現在門洞之外,在靠著柴堆之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之時,三支鐵箭脫手而出,分別刺入了背對著自己的兩人後腦和側面靠著柴堆那人的眼眶之中,三人一聲不吭歪倒在地。
周同身後三四道身影隨著衝進了門洞,幾聲微不足道的響動聲並未傳出太遠便被北風吹散,一切似乎與往常並無二樣。
封鎖了許久的鹽州東城終於再一次被人打開,望著門洞中閃爍的火光,高逡用最大的聲音喊道:“豎旗,全軍出發!不要讓周同那小子等久了!”
漢軍全軍除二十三人因凍傷、受涼發燒無法上陣,余者近六百人齊齊發出低沉的咆哮,催馬向鹽州東門衝去。
侯域在慶豐樓喝得盡興而歸,回到自己府中時已經已經到了亥初時分。在兩名美婢的服侍下,他勉強洗漱完畢,便一頭栽倒在自己床上沉沉睡去。
許久沒有松弛下來的侯域這一覺並沒有睡得如何舒適,似乎是自己參與陛下舉行的慶功宴,半途不勝酒力醉倒在案幾之上。身旁的歌舞聲和群臣的吵鬧聲一隻縈繞在他的耳邊,這吵鬧聲中似乎有人喜極而悲發生大哭,有人作騎馬奔馳之態,嘴裡發出戰馬奔騰之聲,還有人以掌擊鼓在放聲高歌。
慢慢的,各種聲音漸漸消退,唯獨那以掌擊鼓之人不知疲憊,仍在不停擊鼓,只是擊鼓的節奏越發急促,高歌聲也不知何時變成了呐喊聲。
突然破門之聲傳來,管家侯熹的聲音隨之響起:“老爺!老爺不好了,官軍殺進城裡面來了!”
侯域費力睜開眼睛,望著眼前晃動的重影,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道:“官軍……官軍進城來……做甚麽?難道是還想要些酒肉?告訴他們,沒有!誰要鬧事……給……給本官抓起來……等天亮了砍下他們的狗腦……袋!”
一語未畢,又沉沉睡了過去。
侯熹見自家老爺再次鼾聲大作,忍不住衝了上去抓住肩膀使勁搖晃:“老爺,老爺!官軍破城了,府衙都被攻破燒起來啦!”
侯域迷糊中聽見有人燒火,又費力回答道:“定……定是士兵們……生火……不小心……走了水,明日每人……多發一件冬衣……”說完再次沉沉睡去。
侯熹無奈,招來兩名下人給自家主人穿好衣服,一人背上癱成爛泥的侯域便想向外尋機轉移。剛行到前院,便聽見門外聲聲喧嘩,火把紅光直映進來,有人正在大喊:“是這裡了,這間院子便是叛匪鹽州防禦使侯域那狗賊的家!”
這聲音……似乎是曾經被自己打斷過一隻胳膊的東城徐寧?老爺心善沒有下令斬殺於他,如今這廝有膽竟然出賣老爺!
只是如今他只能空自發狠,於當下的局面沒有半點助益,他到也是個乾脆的人,當機立斷立刻令那兩人背著老爺從後院的小門脫身,躲到附近的小宅中去,自己則是打算迎上前去拖延一二。
誰知他剛吩咐完,那兩人還未走出一步,只聽“砰”一聲巨響,門閂從中折斷,大門隨即被人朝兩邊推開。
火把照耀之下,一名漢軍手持雙斧立在門口,威風凜凜如天神下凡。他一眼便看見院中四人,大喝一聲,如春雷舌綻:“侯域狗賊,卻是想往哪裡走來?”
侯熹兩腳一軟,跌倒在地。
戰鬥的進展順利得讓周同有些不敢相信!接應到高逡入城之後,二人很快分頭行事。高逡先行出發去攻打知府衙門,他留下三十人令其把守城門,並在城頭點火向馬青發出信號,隨即率領剩余漢軍直撲在北城門口附近的守軍駐地。
路上空無一人,漢騎在午夜的街道上一路狂奔,道路兩旁商鋪懸掛的燈籠給他們帶來了足夠的明亮,有的商鋪二樓悄悄打開了一條縫隙向下觀看,那是被漢軍前進的聲音驚醒的普通百姓。
當行動迅速的漢騎在周同的率領下,衝到叛軍守軍駐地門口之時,竟然沒有發生過一次戰鬥,也沒有出現被敵人發現而報警的狀況, 甚至在駐地門口兩側的哨樓之上,也空空蕩蕩的無人值守,上面原本的哨兵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駐地中只有慌亂,到處都是驚呼聲、四下亂跑的叛軍隨處可見,唯獨沒有任何組織和紀律,也沒有守將出面阻止混亂。
面對這樣的意外驚喜,周同自然毫不客氣地笑納了下來。隨著他一聲令下,七八人立在馬背上翻過營壘,輕輕松松打開營門讓自己的同袍衝了進去。
衝進去的漢軍並沒有四下分散開來,而是聚在一起,在周同的率領下左衝右突,一邊將經過的房屋點燃,一邊大聲高呼:“摧鋒軍黑無常在此,誰敢阻攔?摧鋒軍黑無常在此,誰敢阻攔!跪地投降者不殺,手持兵刃者殺無赦!”
遭到突然打擊的叛軍毫無任何抵抗的意願。
他們之所以被留在鹽州,而非在前線的宥州和洪州,正是因為他們原本便是才被征兆沒有多久的牧民和農民,根本沒有經歷過多少訓練,其中許多人休說是上過戰場,便是連殺人的刀也沒有提過,這樣的軍隊如何能有什麽戰鬥力?能有什麽軍心士氣?
便是侯域也不敢將這些還稱不上士兵的人放到城外的軍營之中,一是因為怕他們受不了城外的苦出現逃兵的狀況,二也是因為將這些新兵留再城中也便於自己盯著操練。
如今,這些叛軍新丁們半夜驟然被低沉的馬蹄聲驚醒過來,許多人夜不能視,根本連自己的衣服都不知道穿好沒有,如何能談得上反抗?更別說他們的主將也一整日都不見蹤影,營中如今根本無人指揮,怎麽還能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