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衝高逡點了點頭,喊道:“老高,趕快完成這裡的事情,然後去城北的軍營守著,有余力的話,再分出些人到街上維持秩序,我先走啦!”
高逡回過神來,再想要做回應,周同等人早已去得遠了。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自言自語道:“他娘的,這小子動作可真快!”
隨即抬起頭來,高聲下令:“小的們,都給老子利索些,休讓那侯域狗賊逃了!”
周同趕到南門之時,此處的叛軍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地上似乎沒有戰鬥留下的痕跡,只有高逡三十名漢軍在此看守。
遠遠見到他的到來,幾名士兵奮力推開大門,讓周同等人沒有任何減速便穿過了城門衝了出去。
城外並非來時的一片漆黑,叛軍大營的火頭遠在城中也能看到,這也為周同等人提供了足夠的視野,即便全速前行、不用火把也能看清路面,周同乾脆下令所有人扔掉火把前進。
三四裡地轉瞬即到,當周同等人轉過小樹林,還未來得及吹號通知馬青等人,眼前的一切卻讓他們愣在原地。
只見大半個叛軍大營早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火勢洶湧狂暴不可抵擋,火頭從西到東幾乎連成了一片,五六丈高的火焰直衝上天,發出可怕的“呼呼”之聲,營中隻傳來各種呼救聲和慘叫聲,卻不見半個人影。
但火海這邊十余丈開外,正有一群騎兵騎在馬上,靜靜地看著火勢的蔓延,不是馬青等人又是誰來?周同又驚又喜,連忙提馬奔了過去,那邊廂聽到馬蹄聲響動的馬青也靠了過來。
“馬大哥,你們是怎麽做到的?這可真是太厲害了!”
“將軍,你怎來得如此之快?城中可是已經安定了麽?”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發問,隨即又同時一愣,都是哈哈大笑起來。
周同笑了一陣,對馬青道:“我還擔心你們這裡陷入苦戰,哪裡想到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一步,哈哈!”
馬青的臉上花裡胡哨,戰袍也被燒掉幾處,頭盔上的紅纓更是早已不見蹤影,可臉上的笑容怎麽都止不住。
他大笑道:“嗨,哪裡有甚麽苦戰?叛軍的防守十分松懈,末將帶人從西北殺入進去後,便只顧著防火,從西放到大門這裡不敢再往東了,火頭跑得太快!”
“一開始咱們燒的速度都還不快,可叛軍的反應更慢,咱們都點了七八個火頭後才被叛軍發現,只是也沒人敢圍上來。”
“後來不知道哪個臭小子點到一個垛堆,那火頭‘嗖’的一下便冒了上來,風勢又大,旁邊一個還沒人去點的垛堆也被引燃,才十幾個呼吸又引燃了下一個。我一看形勢不對啊,趕緊下令大家夥往前衝,好容易衝到營門這裡逃了出來;要是再晚上一刻,只怕這三百人馬全都要葬身火海了,哈哈!”
兩人在這裡大笑不止,十分快活,漢軍們也都十分輕松,畢竟不用再和數十倍的敵軍死戰,有幾人還不樂得清閑呢?
可這樣的人偏偏正好還有這麽一個,此人便是跟隨周同而來的陽興。
眼見得火勢彌漫,沒有敵人可殺,陽興埋頭咕噥道:“將軍怕不是個騙子罷?還說跟在他身後殺敵,可是這半夜跑了下來,我也就只在城門洞裡殺了一人,那個甚麽府裡的兩人都還只是傷而未死,這樣簡單的事情還需要甚麽勇氣和膽量麽?”
他身旁的同伴耳尖,忍不住也埋怨道:“你到還好,不光開了葷,還入了將軍的法眼,隻管偷偷樂去罷!你看看我這刀,
上面可有一絲一毫的血跡?我才是該埋怨的那人!” 這人乃是同陽興一起從順德軍挑選參與此次奇襲的同伴,名喚何慶,與陽興乃是好友。兩人均是南方荊湖南路永州人氏,因家中均是經營牛馬牲口生意的同行,兩人自幼相識,便是興趣愛好都是一樣,從小便在一起玩耍打架,更是因此習得一身好騎術。
前年年末陽興父母先後病逝,家中再無長輩,陽興便欲北上從軍。何慶不舍,乾脆偷偷跟著自己這好兄弟一起跑了出來,兩人在路上廝混了大半年,最後不知如何跑到了西北之地加入了順德軍,因為騎術不凡,被選入騎兵之中。
此次隨大軍來到龍州,這兩人因為入伍不久,也沒有撈到什麽出戰的機會, 故此雖然有一身好武藝,但仍然是大頭兵兩名。好容易選入了奇襲隊伍,以為自己一身功夫總算有了用武之地,誰知叛軍實在太過無能,這路上來回一直都在跑路,連殺敵的機會都沒有撈到什麽,也怪不得他二人此刻有些怨言。
兩人話音雖小,卻瞞不過周同的耳朵,這等小事他並不在意,只是當做沒有聽見,只是繼續和馬青一道觀看叛軍的動靜。
火勢越發猛烈,即便隔著十余丈開外,又吹的是從身後而來的北風,周同等人依舊覺得熱氣撩人,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這等狀況之下,叛軍除了繞路之外,絕無可能穿過火海出現在他們面前,而己方也無法趁亂再對叛軍發動攻擊,火海將兩軍完全阻隔開來。
再加上即便等到大火熄滅,失去所有物資的叛軍也再無法對鹽州產生任何威脅,只怕連自己生存都很困難。周同考慮了一陣,乾脆隻留下二十余人分成幾個小隊觀察叛軍動靜,自己帶領大隊人馬返回城中。
這個十分特殊而不平靜的除夕一夜很快過去,清晨,鹽州城的百姓們走上街道,發現一切幾乎照常運轉,若不是城頭的旗幟換回了熟悉的漢字大旗,若不是偶爾會遇到一隊漢軍沿著大街大聲安撫百姓,昨夜發生的一切對他們而言仿佛只在夢中一般。
和一夜之前相比,區別只在於重新奪回鹽州的漢軍實行了戰時管制,將最後出入所用的西門也都關閉了。但是這對普通的百姓並沒有太多的影響,畢竟這才正月初一,也不會有什麽要急著出城辦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