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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猛》一百五十六
  “夏侯尉,你帶領本部五百騎兵,繞到龍州西面去,馬尾後多拖樹枝,做出衝擊叛軍後陣的態勢;若是有騎兵阻攔,你部可向北、向西撤退,最晚明日太陽落山之前回到此處,明白了嗎?”

  “是,末將明白。不過將軍,若是末將被叛軍跟上,無法按時回來,或者此處被叛軍發現,將軍已經轉移,末將又當如何?”

  “嗯,此事不可不防,若是明日不能按時趕回,或是回來不見我軍,你便到此處回合。”楊勳的指頭向西南移動了一段距離,哪裡正是他們昨日來時曾經路過的一處山谷。

  “是,末將尊令!”夏侯尉大聲回答。

  楊勳又對馮衍和沈參同樣布置了任務,二將分別率領自己的部下對叛軍大營以及東線叛軍進行騷擾。末了楊勳嚴肅交代三人:“此番叛軍軍力極盛,你等只有五百騎兵,切記不可過多與敵糾纏,一旦發現異常便要立刻撤退。千萬要注意身後和兩側,不要被叛軍包抄,也不要落入埋伏了!”

  馮衍性子最是粗豪,他莽聲回答:“將軍,俺們都是打老了仗的了,對上金人或許你還擔心擔心,對上這些沒多少騎兵的叛軍,你就放心好好休息,等俺們的好消息便是了!”

  夏侯尉和馮參同樣十分自信,都道是將軍好好休息,屬下保證完成任務!

  看著三將各領部下呼嘯而去,楊勳心中有些擔憂,將士們跋涉了整整六日沒有得到好好休息,立刻投入作戰之中,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得住?不過命令既然已下,再去擔心也是無用。再說他也需要好好休息幾個時辰,到了夜間若是有機會,他便會帶領剩余一千五百名騎兵去嘗試一下襲擊拓跋昊的中軍大營,讓叛軍不得全力攻城。

  其他士兵用飯,一張餅至少也要吃個半歇,放周同這裡,三兩口便下了肚;一名士兵兩張餅便能吃飽,換成周同,已經吃了足足十張餅,還在左右手各拿一張不停朝嘴裡塞去。

  “傳說中的飯桶,只怕也不過如此罷!”田豫蹲在他幾步開外,手裡拿著半張餅慢慢撕下一塊放進嘴裡嚼著,周同的吃相讓他也覺得肚子饑餓起來。

  作為周同的上司,他有義務和責任關心自己的屬下,特別是對在城頭激戰了好幾個時辰的周同來說,這是必須要重點關注的對象。因此,在得了折適的交代後,他立刻給半天沒有食物下肚的周同帶了五張才做好的大餅來。

  這樣的特殊待遇,其他士兵並無怨言,畢竟到了現在,誰都知道周同了的勇猛。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若是南城牆沒有周同,漢軍增援上來的人手至少要多上數百人,這是所有看見過周同率人橫掃衝上城頭叛軍的漢軍們共同的認識。

  只是田豫還是小覷了周同的飯量,他自己身為武將,知道激烈戰鬥後要補充食物,結果這才一轉眼的功夫,第二次帶來的十張餅又快消失不見,他隻得再跑一趟,又帶來十張給周同摞在一旁。

  偏偏周同吃頓飯還不老實,不肯下到城下去吃,而是守在城頭通往城下的通道口,一邊大口吞噬,不時還能抄起一支身旁堆的斷矛投出,將一名名看似凶猛的叛軍擊殺。

  田豫自忖沒有這等本事,也不蹲在叛軍的攻擊范圍內,因此他是蹲在了通往城下的斜坡之上,不時和周同說上幾句。

  這是個非常奇特的場景,兩丈開外便是生死相博的戰場,卻有一人在狼吞虎咽地吃著食物,離他不遠處還有一人蹲在地上細嚼慢咽,慘烈的廝殺對這兩人竟然毫無影響,

只能成為無奈的背景。  二十四張大餅下肚,周同滿意地拍了拍肚子:“差不多了,不能吃得太飽,否則會影響接下來的戰鬥。”他衝田豫笑了笑:“將軍,末將要上了,你還是下去指揮吧,這裡有老潘和我呢!”

  他將手在牆磚上抹了幾下,活動了下身子,有了食物補充的身體又變得充滿活力起來。他提起自己的兩條狼牙棒,一聲怒喝:“小的們,給爺爺閃開!”又一頭衝進了廝殺的人群。

  有了周同這人形大殺器的重新加入,城頭的漢軍士氣大振,很快又將衝上城頭的叛軍們趕了下去。

  潘重走路的姿態看起來有幾分不自然,原因並非是被叛軍傷到了,純粹是自己運氣太差。他在和一名叛軍交手之時,因為才上城頭不久,沒有注意到地上到處都是半凝固狀態的血液,結果一不小心滑倒在地,若不是他的親兵掩護及時,漢軍戰死的最高級別將領便將會是他了。

  他一腳踢開一具橫在路上的屍體,一手提著自己的大刀,空著的手不住在右跨搓揉,嘴裡還大聲喝道:“直娘賊的叛軍又要進攻了!小的們都打起精神來,你們看這日頭已經不高了啊,再擊退叛軍一兩次,等下便能好好歇歇了!”

  他看見周同盤腿靠坐在牆邊調息,又過去拍拍他的頭盔:“怎麽樣周同,還能乾叛軍嗎?你可是咱們的一塊寶,要是累了記得不要強撐,老子還不想把你給用廢了!”

  周同眼也不睜,回答他道:“累是自然有些累的,不過叛軍難道不累嗎?他們能堅持,咱們自然也能。”

  潘重默默看了他一會,讚了聲:“好小子,有你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總之記得不要強撐。這次平叛你立功不小,等回頭朝廷論功封賞之時,你請老子吃你的烤全羊,老子請你喝老子家裡埋了十五年的女兒紅!”

  他說完又繼續向前行去,一邊走一邊又大聲喝罵起來:“叛軍的屍體都給老子壘到城牆上,別他娘的推下去了!那誰,你!再去弄點土將這一段地面撒一下,別等叛軍攻上來的時候站不穩腳……”

  城下的弓手再一次開始射擊,叛軍又開始了潮水般的進攻,周同沒有帶上自己的震天弓,因此他不會參與此時的防禦,依舊沉心靜氣打坐回氣。

  突然有弩手的罵聲響起:“下面有個混帳,頭上有紅纓的,大家一起乾他!已經躲過老子兩箭了!”這樣的事情與周同無關,並非他的職責之內,只要叛軍沒有大量衝上城頭,如今他也要節省著體力戰鬥。

  又一人怒罵道:“這家夥跑得好快!先將他乾掉!在我的正前方……不對,還有一人也厲害!”

  幾名弩手同時喝罵起來:“兄弟們注意了,城下來了兩個狠人,不要讓他們衝上來了……不對,射中間那人!中間那人被這兩人保護!”

  弩手們看的分明,有幾支本來不是衝著那兩人去的箭支都被二人攔下,再仔細一看,兩人中間還有一名年輕叛軍,被他二人隱隱保護在中間。

  這難道是哪家上陣歷練的江門子弟?只是選在這個時候,難道不是小覷了咱們嗎?弩手們很快猜出了原因,這等事情在大漢將門中屢見不鮮,只是這樣的歷練一般都是戰況不那麽激烈的戰場上出現,現在竟然出現在戰鬥最激烈的南城牆, 這是腦子壞了還是太過自信?

  無論對方的想法如何,這一做法都激起了漢軍弩手們的憤怒,更多的弩手將自己的目標對準那三人。

  但是讓漢軍們更為憤怒的事情很快出現,他們射出去的弩箭紛紛被左右兩名壯漢手中的巨盾給擋了下來,甚至連一支能威脅到中間之人的箭都沒有。

  那三人原本速度不快不慢,跟在叛軍大隊中前進,待發現被城頭漢軍集中射擊之後,立刻提速衝鋒,二十個呼吸不到便已經衝到了城下。

  城頭的漢軍紛紛屏息靜氣將弩上弦,準備好待那三人登梯,防護不便之時將他們射落梯下,變故卻陡然發生。

  只見那三人中的兩名壯漢趁城頭箭雨減緩,在前的一人突然雙手托起手中盾牌,後面的另一名壯漢幾大步追上前一人,一個縱身便往放平了的盾牌上跳去。

  先前一人仿佛背上長了眼睛,在後方大漢即將落到他雙手托起的盾牌上之時,兩手陡然發力往上用力推去;那正落下的壯漢借腳下傳來的巨力,順勢屈膝起跳。這一下兩力合一,整個人如同飛天一般冉冉升起,待他再次落下之時,雙足已經穩穩踏上了龍州城頭。

  龍州城牆雖說不比太原、雄州那些堅城要塞,但也有兩丈多高,哪裡是人能憑空飛上來的?何況此人身高足有八尺,身上鐵甲武器加在一起,怕不是要超過三百斤的重量,能將三百余斤重量的東西拋上兩丈多高,這還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嗎?

  一刹那間,城頭的漢軍們全都被震驚當場,全然忘記了要對此人發動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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