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夏松乾脆開口問周同:“周同,大家在此商議了許久,你也聽了清楚,不知道有沒有甚麽地方,你認為還需要彌補的嗎?本帥看你一直保持安靜,是不是有甚麽想法,說出來給眾位將軍聽聽?”
沒有想到夏松會突然點到自己的名字,周同有些來不及反應,只是本能地站起來抱拳行禮,茫然開口:“大帥和諸位將軍商討軍議,末將聽著便是,哪裡有甚麽想法?”
他既然打定主意要藏拙,便決心要少說話,免得一不小心又惹些事情上身。如今眾人已經在王炳的引導下找到了奪取夏州的法子,自己立下的功勞也不少了,沒有必要再和其他將領去爭取些甚麽。
但他想息事寧人,卻偏偏有人不願放過他,此人正是石元。
石元一心想要拉攏周同,尋機將其調到自己麾下,哪裡能讓他白白浪費如此好機會?夏松還沒繼續開口,他倒是搶在了前面:“周同!年輕人便要有年輕人的衝勁,你之前奇襲鹽州不是做得很好嘛,莫說是我,放到帳中諸位將軍,也沒誰敢如你一般誇下海口還真給實現了的……唔……我看這話放到各地禁軍去也一樣是差不多,你還謙虛個甚,有甚想法隻管大聲說出來!”
折適並未介意石元的喧賓奪主,也是看著周同微笑撚須:“石將軍說得極是,周同你有想法便說出來,沒得讓人小看了咱們勇捷軍。”
他故意咬重“咱們”二字,瞟也不瞟石元一眼。
便是其他將領也是笑吟吟地看著周同。
可是周同現在哪裡有什麽想法?王炳若是還沒開口,他到還能胡扯幾句,但到如今,他都打算老老實實跟在夏松身邊做回親衛隊長了,偏偏又被推了出來。
“末將……末將……”周同期期艾艾,不知道說些什麽,幾乎要一橫心,將自己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末將是在擔心,我軍圍攻夏州叛軍或是攻城之時,會不會又有金軍援軍?若是在戰事緊要關頭遇上敵人的援軍出現,我軍難免手忙腳亂。因此末將想請大帥允許,讓末將率一支人馬向北去抵擋可能達到的金軍,不知大帥能否同意?”
抵擋可能到達的金軍?這不是自行放棄唾手可得的功勞嗎?別說是金人,便是漢軍自己的援軍也都還沒到,夏州的叛軍憑什麽現在這時候還能有援軍能到?他這是突然變傻了嗎?
其他的將領都是心中迷惑,臉上卻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絲微笑。
抵擋援軍好啊,這家夥在戰場上凶猛無比,跟在他身後只怕自己連湯也舔不上一口;若是他能不參與戰鬥,豈不是自己能立下的功勞也要更多一些?只是這樣的想法萬萬不能讓他人知曉,幾名發覺自己臉上露出笑容的將領立刻正了正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只有秦去病,一片哈哈大笑,一邊用力拍打周同的椅子:“周小……周同說得沒錯,有這……有他去防著金人,咱們也好更加愉快地撈取功勞啊,哈哈!”
夏松原本還詫異周同為何突然提出這樣一個傻乎乎的建議,得秦去病一提醒,頓時也反應了過來。
周同作為一名年輕將領,如今立下的功勞已經足夠多了,再有更多的功勞也沒有多少意義,還會導致其他將領心中產生怨懟。
更何況,這小子還有東衛百戶的身份,算起來在軍中的級別可真不太低,真要讓他這麽一直不停地立功升遷下去,搞不好要不了多久,這小子便可以爬到屋內絕大多數人的頭上去了,
這還如何了得? 夏松心中打定主意,對周同微笑道:“你啊,你啊,這性子便是太跳脫了一些,一門子心思隻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頓了一頓,歎道:“雖說你這小子尚還有些不夠穩重,但奇襲塞門寨,雪夜取鹽州,這些戰例也說明你了智勇雙全、膽氣過人,古時的良將或許也不過如此罷了。”
“大帥切莫將這小子誇到了天上去,這小子便是塊滾刀肉。適才你老人家還沒到的時候,我還聽他吹牛吹得響,說甚打叛軍沒意思,要打金人才帶勁;又說甚打金人不能光防守,還要在野戰中能將金人打疼才行。大帥你看,這小子的性子是不是還得好好打磨打磨才行?”
折適生怕夏松的誇讚讓周同飄飄然不知所以,張口便揭了他的老底。
周同臉上一紅,並未辯解,他與秦去病兩人吹牛的時候沒有注意控制說話的音量,給折適抓到了把柄。
夏松看了看折適,又看了看周同,沉吟了一下,對周同道:“嗯,為將者,不可僅僅自恃武力,也不能隻喜野外浪戰。須知進攻防守均不可缺少,現成的例子便是王老將軍,不光防守無敵,適才又為咱們奪取夏州獻了妙計,這也是將防守轉化成了進攻,你不可不察。”
周同無奈,他既懶得爭論,又想藏拙,乾脆抱拳答謝,表示自己明白了:“多謝大帥教誨,末將知錯了。”
見眾將再無他事,夏松也沒有什麽需要再補充的,於是分配周同一個巡查北方安全的任務,便宣布會議結束。
諸將紛紛起身告辭,周同也跟在李耘身後想要出去,卻被夏松喊道:“周同,本帥還有事與你要說,你且稍等。”
周同又隻得止住腳步,回到原位之上。
秦去病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彎腰悄聲道:“哥哥我出去耍子去也,你別忘了等下將禮物給我送來!”
待得其余將領全都離開,夏松站起身形,來到周同面前不住上下打量。
周同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臉道:“大帥?莫非末將臉上有甚麽不對?”
夏松臉露笑容,坐到他身旁秦去病的椅子上,將身子靠在椅背之上,眯上雙眼道:“前幾日,老夫收到你嶽父的來信,拜托老夫一件事情。”
“因為你畢竟從軍時日太短,以前也沒有接觸過多少帶兵打仗的事情,如今身在前線,所以你嶽父在信中,拜托老夫在有機會的時候給你講講如何統兵打仗之事。”
“今日事情安排妥當,老夫難得有些余暇,這便傳授你一些行軍打仗的知識罷,你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