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洪州西門打開,一隊騎兵匆匆出城,一路徑直往涼州而去。為首之人正是費聽元讓,他奉費聽坔之命,將要秘密前往涼州,救出圈禁的十六叔費聽灻。
米擒孝乃是偽秦吏部尚書米擒觀的四子,今年正是最年富力強、精力充沛的時候。
與他的幾位兄長不同,米擒孝並不是那種只有肌肉沒有腦子的莽夫,他自幼表現出了異於常人的聰慧和穩重,在長大一些之後進入了嵬名浪的武威軍中歷練多年,深得拓跋昊信任,被其倚為腹心,最終在親征之時將興慶府的城防重任交於他負責,又在這樣艱難的時候將守禦洪州這最困難的任務交到了他的手上。
來到洪州城後,米擒孝十分迅速地進入了狀態,得益於費聽坔的配合,他很快全面接手了城防,並開始對洪州的城防體系進行修補和修改。這一段日子的辛苦,讓他的臉龐著實瘦削了不少下去,但眼眶中的眼神卻是越發銳利起來。
這日下午,他因為事務纏身,中午沒有來得及歇息片刻,正覺得頭腦有些昏沉,想要小憩一下之時,親兵隊長藍原來報,說是防禦使費聽大人請他議事。
對自己任務的積極和重視讓米擒孝立刻強打精神振作起來,他立刻喚人送來濕毛巾擦了把臉,又帶上藍原同幾名親兵一同前往防禦使府。
藍原原本是洪州的武將,和胞弟藍曠二人因為公開頂撞費聽坔,被防禦使大人尋隙收拾了幾次,自然而然地投靠向了米擒孝;剛好才來到洪州米擒孝也需要人手分化費聽坔對軍隊的掌控,以便讓自己使用得更加順手,於是對送上門來的兩人欣然接納,並任命兄長藍原為自己的親衛隊長帶在身邊,一方面是要仔細觀察,一方面也是要了解洪州的狀況。
這些日子以來,這兄弟二人對米擒孝提供了極大的幫助,可以說他能如此順利地真正掌控城防,這二人在同僚中的遊說起了很大的作用。在米擒孝看來,如此有能力之人,自然不甘居於自大而又無能的費聽坔之下,雙方發生矛盾衝突是一件必然之事,剛好讓自己撿到了這個便宜。
在路上,米擒孝問藍原,防禦使府來人是否有告知請他過去商議何事?
藍原搖搖頭,道:“來人隻說軍情緊急,請將軍趕快過去。不過末將聽說半個時辰之前,那費聽元讓似乎抓住了幾名士兵關押了起來,或許與此有關也不一定。”
米擒孝搖頭道:“幾名士兵之事,如何能喚得上緊急軍情?依我之見,或許是軍糧在半路上耽擱了,費聽鞭鬼想要我遣人去接應一下。他如今又使喚不動甚麽人,後勤之事又是他的責任,心中著急也是尋常。”
藍原恨恨地道:“將軍,既然是他有事相求,何不親自上門?還要讓將軍你親自過去!”
米擒孝笑道:“無妨!他畢竟名義上是我的上司,必要的薄面還是要給他留上幾分;你兄弟二人若不是這般耿直,當初便不會吃這許多苦頭了!”
藍原臉上抽動了兩下,說話的語氣也黯然了幾分:“隻怪我們兄弟運氣不好,得罪了小人!”
兩人說話之間,很快來到防禦使府,遠遠的便見得費聽坔身邊的師爺苗方迎了上來:“鎮東將軍,你可算是來了!哎,我們家大人可是愁得不行,還請將軍大人伸以援手,幫幫我家大人!”
“哦?苗先生客氣了!不知是何事用得著本將的,還請先生道來。”
“將軍請進,具體事情還是等我家大人與將軍細說罷。
這位藍將軍,要不還是到這邊歇息一下?” 苗方作勢邀請藍原到偏房休息,藍原只是怒目而視,米擒孝見狀心中暗笑,衝藍原微微點了點頭,獨自進了院子。
費聽坔書房門口有兩名親兵守著,見到米擒孝,連忙躬身行禮。
“將軍請進,費聽大人適才腹痛,往後院去了,將軍請在書房稍等。”
這個費聽鞭鬼!
米擒孝不疑有他,笑著搖了搖頭,獨自進了書房。
書房內有些狼藉,兩本帳簿掉落在地上也沒有人拾取,桌上的紙筆也亂做一團,想是費聽坔得知軍糧還未運到,盛怒之下摔在地上未曾來得及收拾。
米擒孝將帳簿撿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放回桌上, 自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假寐起來。這些時日他著實辛苦,每日裡的睡眠時間往往不足三個時辰,這一坐下來,感受著房間內的暖氣包裹全身,迷迷糊糊地便睡了過去。
忽聽得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米擒孝陡然驚醒:“我怎的睡過去了?等費聽鞭鬼看到這模樣,說不得會在陛下面前說甚麽壞話!”
他剛要起身相迎,屋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喊叫:“休要放走了賊人!”
“米擒孝擅闖軍機要地,圖謀不軌,眾將士聽令,將其格殺勿論!”
這聲音不是藍原、藍曠兄弟二人的麽,藍曠怎的也在此地?他敢擅離職守離開自己的位置?米擒孝迷糊的腦海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想要開口呵斥藍曠,卻聽“砰”的一聲,書房門被人踢開,四五根明晃晃的長槍指向屋內。
“你們是甚麽人!竟敢在此放肆!”
米擒孝大怒之下,腦海一個機靈也清醒了過來,只是如今的狀況他也摸不著頭腦,為何有士兵進入防禦使府,對自己這鎮東將軍露出殺意?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是為何,幾支長槍中的兩支一前一後便向他刺了過來。
好個米擒孝,看著陡然刺來的兩支長槍,身形陡然旋轉,在刻不容緩間閃開來槍,提起自己坐的椅子便朝門口摔了過去,正正將兩名衝進屋內的士兵砸出房門。
他雖然不明白事情的原委,但此刻實在不是慢慢思索的時候,他又提起另外一張椅子,從窗戶處砸了出去,只聽得窗外幾聲驚呼,果然彼處也有人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