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鹿腿又花費了樂斐不少功夫才烤好,一旁的周同也沒閑著,用樹枝和繩索做了個爬犁出來。樂斐最初隻道他是打算用這拖著老虎下山,孰料周同做好之後,將送他的鹿肉,連同他自己打到的那頭一起堆了上去,拉著繩子試了試後對他笑道:“如此一來,你帶這些獵戶回去便輕松許多了。”
樂斐愣愣地看著那犁耙一陣,突然將頭埋了下去,大顆大顆的眼淚滴落下來。
周同見狀,也不在意,只是哈哈大笑:“小樂斐,我還以為你是個大人了呢,卻原來依舊是個愛哭的小家夥。若是害怕東西太重拉不回去,要不你還我一些?”
樂斐埋在雙膝之間的頭使勁搖擺,也不出聲回答。
周同見他如此,並沒有多問,也沒有勸解。取過自己的鹿腿,就著自己的長刀削下一片遞進嘴裡,咀嚼兩口便吞了下去,大讚道:“不錯不錯,小家夥這手藝,可比我厲害多了,好吃!美味之極!”
樂斐雖然舍不得多抹鹽巴,但給他烤的這一條倒是沒有節省,只是卻嫌放多了一些,周同吃了幾塊便覺得有些口渴,他也不挑,隨意從旁邊抓了一團雪慢慢嚼化吞下。
他一條鹿腿吃到一半,樂斐總算抬起頭來,雙眼紅腫,臉上淚痕宛在。
周同對此視而不見,將另外一條鹿腿遞了過去;樂斐一言不發單手接過,取出周同送他的短劍,同樣削肉吃了起來。
他食量不比周同,隻吃了幾斤鹿肉便停了下來,剛好周同也將自己一條鹿腿全部啃光。
在雪地裡胡亂擦了幾把,將手上的油膩擦拭乾淨,周同起身拍拍屁股,和樂斐道別:“時辰也不早了,原本打算送你回去,不過想著你既然能獨自一人出來打獵,想來也不需要我多此一舉。若是你娘願意下山,遇到困難你可以進城來尋我,便在北城門口附近。”
他在懷中摸了一下,想給對方一些碎銀,結果空空蕩蕩沒摸到任何銀錢。他原本外出也沒有想到會遇到這等情況,又想到如今龍州城內也沒有商鋪,即便有錢也是無處可花,隻得暫且作罷。
樂斐見他就要離開,嘴唇動了幾下,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周大哥,若是我們回到山下,你願意教我習武嗎?”
他親眼見到周同毫不費力便輕易製服一頭巨虎,心中早已將其驚為天人,這念頭在他心中轉了半晌,此刻分別在即,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周同衝他齜牙笑道:“要我教你習武到不是不可以,不過我可是很嚴厲的,你若吃不了苦,又如適才一般掉眼淚,那就別來找我習武啦。”
樂斐大聲道:“我吃得了苦的!我絕不會掉眼淚了!”
周同不再搭話,衝他擺擺手,將刀插回腰間,跨上弓箭,用一根長木棒將那老虎挑起,沿著來路一路去了。
下山返回的路上,運氣倒比上山之時更好,竟然先後遇到一窩野雞、一隻野豬在雪地中覓食。不管是野雞還是野豬,都要比虎肉美味多了,周同自然不會放過。他將新的收獲捆在一起,吊在木棍的另一端上,剛好還能給自己省下點力氣。
回到城中,老虎自然送去給大帥夏松,他特意交代清楚,這頭老虎暫且別殺,每日取三次虎血給夏松飲下,每次不能超過一小盅。
反正城外死馬極多,也不擔心這畜生會餓死。
他又將獵來的野雞也留下兩隻,剩余的挑在肩上感覺有些太輕,只怕回去不夠分,卻也無可奈何。
回到院中的周同被所有人一頓鄙視,
說是他出去大半日,結果就隻帶了這麽點東西回來,真是塞牙縫都不夠。後來得知有一頭活著的巨虎被他抓了下來,頓時一個個跑去看熱鬧,半晌才心滿意足地回來,對周同的鄙視也隨之成了讚揚。 到得晚上,周同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提了一罐熬了許久的雞湯,出門進了隔壁的院子。
一路遇到之人都對他微笑點頭,也有人露出驚訝的神色,周同只在僵硬的臉上擠出幾絲難看的笑容回應。
進到最裡的院子,正屋大門緊閉,屋內似乎沒有點油燈,卻有一個火盆不停跳躍的影子映在窗紙上。
屋內有恰好聲音傳了出來,有人正在商討著什麽,只是他們聲音雖低,周同卻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不用再勸了,此事……的確應該由我來承擔責任,他一點都沒有說錯……我,我實在是無顏面對弟兄們,也愧對大帥和陛下的信任……等再過幾日,我能坐起來了,便上書朝廷自請處分……”
這聲音虛弱至極, 若是聽力稍差的人,只怕在屋裡也得全神貫注才能聽清,但周同卻聽了出來,這正是劉平的聲音。
高逡的聲音響起:“將軍,你這又是何苦呢?老高我也算對那小子了解甚深,根本不是你胡思亂想的那樣。他是個直性子,也是個單純的人,沒有其他人那樣複雜的心思。”
或許在顧忌些什麽,高逡的聲音停頓了些許,接著道:“將軍應該也知曉我家震天弓如何落到他手中之事……當初算是我坑了他一次,也不怕你笑話,聽說他回到東京,我還擔心了好一陣子,生怕他打上門來,我爹那老頭得知之後,托人去找莫大人說和,剛好聽說那時候莫大人在尋找好弓,便以家傳的寶弓作為條件,最終與他達成了諒解。”
“在此之後,我依然還是有些擔心,生怕他出爾反爾,所以好幾次遇到他都寧可多繞些路,也不願與他照面,結果事實證明,實實在在是我心眼太小,自己嚇唬自己,別人根本沒再有任何不良心思。”
周同當然知道他說的“事實”為何,不過是在防守龍州時,有一日這家夥閑的發慌,自告奮勇跑去西城頭“協助防守”,結果運氣太差,剛好遇到叛軍的猛攻。若不是周同帶了援軍恰好趕到將他救下,此刻這世上還有沒有他高逡這人都還難說。
不過此事對周同而言只是順手之勞,當時的情況,其實不管遇到危險的是誰,只要是漢軍自己人,他也都不可能在有能力救下的情況下袖手旁觀,沒想到此刻高逡竟然替他說起了好話,也算是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