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周同從睡夢中醒來,一睜眼看到火堆雖然還在燃燒,但對面的孫四卻不見了蹤影,心中頓時一急。他急忙起身,一眼又看到兩匹白馬依然栓在樹下,頓時心中又是一定。四處尋找了一圈,仍不見得孫四身影,他大聲喊道:“孫兄~孫兄~你去哪裡啦?”這喊聲氣發丹田,遠遠的傳了出去,只聽得山谷中傳來回音“去哪裡了~哪裡了~”。
喊了一陣,沒見孫四回應,周同又有些焦急起來,他突然想到,莫不是孫四昨晚起夜,不小心失足滾下斜坡,摔傷昏迷,因此聽不到自己呼喊,更無法回應自己?想到這裡,他心中更是著急,發足往官道旁的斜坡下奔去,來回尋了幾趟依然沒有收獲,他又急又怒,心下更是胡思亂想,一會想到會不會是自己昨晚睡得太死,導致有猛獸下山將孫四害了性命,一會又想難道是昨晚自己得罪對方太甚,以至於對方一早就悄悄離開?想來想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畢竟兩匹馬兒還好好地留在這裡,就算有猛獸靠近也會驚倒馬兒,自己也會驚醒。
周同回到火堆旁,定了定神,仔細觀察地上的腳印,想找到孫四的去向,但這裡畢竟是官道旁,平常人來人往,一時卻哪裡找尋得出來?他毫不氣餒,強打精神細細查看,忽聽官道另一側灌木叢中枝葉作響,他抬頭一看,正是孫四。
周同大喜過望,急行幾步上前,一把捉住孫四的手:“太好了,孫兄,你平安無事,我還以為你……”
“以為我什麽?以為我遇到危險了?”孫四似笑非笑地看著周同,不動神色將自己手從周同手中抽出。“我就是在上面……隨便找了找,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吃食,你就大呼小叫的到處跑,怎麽像個呆子一樣呢?”說完另外的手一伸,“喏”遞給周同幾個紅彤彤的野果。
周同不好意思的接過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感覺這果子汁水四濺,酸酸甜甜的甚是可口。突然想起還不知道對方吃了沒吃,正要開口詢問,孫四仿佛知道他的心思,解釋道:“剛才已經在上面吃了個飽,這幾個是給你留的。”周同於是放下了心,幾口將幾個野果吞下了肚。
兩人回到篝火旁,將篝火撲滅,收拾好東西,一同上路。因為都是朝北方走,故此也正好作伴。
這一路上,周同因見得孫四騎術高明,於是向對方請教騎馬的技巧,孫四也沒再譏笑他,而是用心教導。周同在學習這些技巧上的天賦十分高明,加之他腰腹力量強大,很快便掌握熟練,沒過得一個時辰,居然已經可以開始縱馬奔馳,直樂得他不停地催馬來回加速。孫四見得他快樂得像個孩子,只是在一旁笑而不語。
但這一路行來,周同又發現了個奇怪的事情,但凡路上遇到的行人商旅看到他們,都是臉現驚奇之色,甚至對他二人指指點點,這讓周同覺得莫名奇妙,甚至多次詢問孫四自己臉上是否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反觀孫四,對此情況卻是一臉的淡然,仿佛只是尋常之事。
到得晌午時分,兩人來到宜城,尋了城中最大的酒樓喝了個痛快。周同此前只在年節的時候喝過幾次酒,分量也很少,今日這是第一次敞開肚子,但因為他身體強健,十斤酒下肚竟然只是微醺;而孫四酒量也不差,一個人也喝了大半壇酒,眼睛卻還越喝越亮。
兩人本是在三樓挑了個包間靠窗而坐,正喝到正興頭上,周同耳尖,聽得樓下有人閑聊,說話的內容竟然和自己有關,
他舉手止住孫四的敬酒,將注意力放在樓下閑聊的話題上。 只聽得一個男子的聲音道:“我和王伯聽那人說完,心中也是好奇,左右無事,便大著膽子上山查探了一番,果然見得那寺院中死傷遍地,不知是誰下的毒手。我二人也不敢進去,只在門外遠遠看了幾眼,然後就趕緊下山了。想來定是哪一路好漢見那寺院修得宏偉,故此殺人擄財,做下這等大案。”
一個蒼老的口音接道:“公子沒留意,我卻看到地上仿佛有幾個字,只是老眼昏花看的不清,或許便是那作案之人留下的名號。只是不知,是山上的好漢還是水裡的。”
一個年輕的聲音憤憤道:“天下盜賊橫行,官府也不去剿滅,卻叫我等善良百姓如何安生?”幾人一起起哄,另一個年輕的聲音高聲讚道:“趙兄言之有理,這些蠹蟲,整日裡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我等死活與他何乾?待今後你我金榜高中之後,定不能學這些貪官一般,一定要做出一番大事來!”“唐兄所言極是!”幾人亂哄哄的道。周同伸頭往外一看,原來是幾名士子也在二樓飲酒,聽得有大案發生,為此怪到了官府頭上。
孫四見得周同聽得仔細,笑道:“不過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讀書人高談闊論,周兄何必關注?不如飲酒!”說著提起酒壇又要來給周同倒酒。
“什麽哪一路好漢乾的?依我看,定是江陵白雲觀乾的好事!”一個故作神秘的聲音說道。周圍的食客紛紛詢問:“為何說是白雲觀乾的?”“白雲觀又是何處?”那聲音本就是要引人注意,此時見得周圍人都關注到了自己,於是洋洋得意的道:“此中自有緣由,常人卻是不知,也就是我時常往來江陵,才得知這其中的內幕。”
此人乃是一個胖子,做商賈打扮,見得旁人都是側耳細聽,於是繼續說道:“這白雲觀乃是個道觀,那十方禪院卻是個寺廟,這道士和僧人之間發生衝突,自然是再正常不過的了。”邊上那群士子中一人搖扇輕笑,“這是常人都知道的事,何來內幕之說?”正是剛才說話的那位姓唐的士子。
那胖子笑道:“公子所言自是沒錯,不過在下接下來要說的才是真正的內幕。各位須知,那白雲觀觀主本來有一獨子,可在去年夏初卻突然暴斃身亡,各位可知這是什麽緣由?”
那士子又道:“莫非是這廟裡的和尚乾的?”胖子比劃了個拇指,“公子一語中的,正是這廟裡的和尚乾的。可是那白雲觀卻又放出話來,說是觀主獨子乃是被毒蛇咬傷,不救而亡,各位可知這又是為何?”眾人都是不解,紛紛向胖子詢問。那胖子乃是個商人,最善於與人打交道,此時賣了個關子,見得火候也差不多了,於是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自然是白雲觀自知不敵,故意出此下策迷惑真凶。要知道那十方禪院來歷神秘,幾個月時間平白在山上修了好大一片寺院,必定是有所倚仗。又聽說那寺院裡收留了不少江湖好漢,綠林英雄,小小一個白雲觀,如何是其對手?若我是那觀主,也只能暫時忍氣吞聲,然後再伺機報仇!”
那士子沉吟了一下,又發聲問道:“胖兄此言,可是說那白雲觀主隱忍許久,現下找到了幫手,將那寺廟給挑了?”
那胖子被人叫做胖兄,也不著惱,而是哈哈笑道:“只是在下猜測而已,當不得真的。”嘴上雖然說當不得真,但看他臉上的表情,卻是一臉的定然如此。
周同二人在樓上聽得真切,孫四好奇問道:“周兄從蜀中出來到此,定是經過江陵,不知可曾聽說此事?”
周同只是喝酒卻不說話,過了好一會才沉聲說道:“不瞞孫兄,此事正是在下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