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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猛》二十三
  接下來數日,兩人每日裡都到那片樹林練武,竟然誰也沒有提起要離開的事情。周同本就沒有具體打算,哪裡停留均可,而孫念看上去是要將螺旋勁的各種發力技巧都全部掌握之後才善罷甘休,每日裡也要花上幾個時辰苦練。周同每日裡自行在一旁練習,偶爾糾正一下孫念的錯誤,中午或是吃些乾糧,或是周同去打幾隻小獸,到了晚上則是回客棧休息。

  幾日來,周同在旁練習都是當著孫念的面,也未曾想過要避開,因此他的武功路數也讓孫念看了個大概。孫念評價說道,周同的武功大開大合,出手剛猛,隻進不退,極為適用於戰陣之上,與武林中人常見的騰挪縱躍不是同一個路子。他由此猜測周同的師傅在出家當道士之前,應該曾經在軍隊裡呆過。周同卻說自己的師傅只是個道士,雖然不怎麽靠譜,也喜歡到處遊歷,但肯定從來沒有上過戰場;師伯雖然曾經帶兵打過仗,卻又不會功夫,二人爭來爭去,爭不出個結果。

  這一日兩人又來到空地,經過幾日的苦練,周同斷定孫念基本上已經掌握了全部技巧,只是動作還有些生疏,剩余的便是水滴石穿、年深日久的苦練了。此時正是午後,兩人練了一上午,這會吃了些乾糧正要午休,周同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孫兄,啊,孫念,說起來日日都看你拿著你那把劍,就沒見你練過劍法呢?我沒學過劍法,要不你耍上一套,讓我開開眼界如何?”他自己的長刀因為主要是野外打獵防身,所以也沒背來;而幾日前自從周同開始教授孫念螺旋勁後,孫念就不讓周同再叫自己“孫兄”了,說是這樣太生分,還是直接喊名字好,周同自無不可,兩人說話也更加的隨意。

  此時孫念聽周同叫自己“耍上一套”劍法,也只是翻了個白眼,並未生氣,而是拿起自己的寶劍,來到場中站定。

  只見他拿著寶劍的左手輕輕一撥機簧,手腕快不可見地抖動了一下,那匣中的長劍“倉啷”一聲,彈出劍鞘。孫念隨即右手一抄,長劍順勢揮出,便是一招“仙人指路”。他順手將劍鞘一拋插入泥土,左手在空中虛虛一引,右手劍鋒一轉,長劍橫抹過來,手腕翻轉挽出幾朵劍花,長劍改橫抹為直劈而下,正是一招“蛟龍入海”。周同在一旁大聲喝彩,他自然不認識孫念使的正是天下間赫赫有名的“龍行劍法”,但也可以看出孫念在劍法上下過苦功。只見孫念騰挪閃縱間,手中長劍忽曲忽直,時而如神龍騰空般矯夭前行,時而劍光大作如浪潮洶洶卻又無聲無息,周同隻覺得,這柄長劍在孫念手中似乎活了過來一般曲直如意,讓自己看得心曠神怡。

  正看到高興處時,忽聽得樹林外有人高聲喝道:“好劍法!”周同尋聲望去,見得是一青衣男子,旁邊停了一輛馬車,車上還有一個老仆打扮的車夫。那男子一邊喝彩,一邊走進樹林。

  孫念見得有人過來,也是停下了招式,他看也不看,手中長劍向後一拋。長劍在空中轉了一個圈,“刷”的一聲,仿佛長了眼睛一般落入劍鞘,角度力道分毫不差,看得周同眼睛都快瞪了出來。

  那青衣男子看到這一幕,又是一陣高聲喝彩,隨即緊趕幾步,來到空地上。他衝著場中二人抱了抱拳,自我介紹道:“在下襄陽唐氏唐敬,路過此處,見得二位在此習武較藝,一時欣喜,打攪之處還請兩位勿怪。”此人卻是個熟人,正是幾日前周同二人剛到宜城時,在酒樓上看到的那位唐兄。

  周同正欲開口答話,

孫念搶在先前問道:“是襄陽哪個唐氏?”唐敬笑道:“襄陽莫非還有其他唐氏?”孫念拱了拱手:“原來是白圭先生的家人,失敬失敬。”他嘴裡雖說得客氣,臉上卻沒半點客氣的樣子,轉頭低聲對周同解釋:“這唐氏家主唐正,乃是朝廷執宰,此人乃是唐正二子。”轉身又對唐敬道:“不知唐二公子南下何往?我知公子一向繁忙,不敢耽誤公子事務。”言語間隱隱有拒人千裡的感覺。  那唐敬不以為忤,自顧自說道:“今日起床便覺心血來潮,出門當有好事,果不其然,竟然遇到貴兄……兩位兄台在此切磋,見識到了天下一等一精妙的劍法,真是三生有幸。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周同見得孫念似乎對此人有所抗拒,便不開口,等孫念出聲。果然孫念一開口又是拒絕:“我二人只是無名之輩,賤名說出來沒的汙了唐二公子的耳朵。倒是唐二公子不去忙自己的正事,卻來與我等閑人廝混,說出去只怕有辱令尊英名。”

  唐敬愣了一愣,不知對方為何對自己如此冷淡。他雖然出身書香門第,父親乃是朝廷高官,但他自己平日裡不拘小節,素來喜好結交三教九流,和其兄長沉穩的性格完全相反,因此經常被父親叱責。但此人天性如此,被叱責的時候老老實實,轉過頭來依然如故。他又自幼體弱,習不得武,卻因此更是羨慕武功高強之人,樂意與他們結交。一直以來,旁人得知了他的身份後,也是刻意和他親近,從未遇到過孫念這樣初次見面就冷語相向的,一時間就有些無語。

  他定了定神,強自笑道:“也無什麽正事,只是昨日聽聞江陵府傳來消息,說是出了幾樁命案,故此家兄讓我前去打探一番。”

  周同聽得此言,頓時來了精神。他知道此人“昨日聽聞”的消息,從事件來算,定然不是十方禪院的事情,於是開口問道:“我二人此前也聽說江陵出了大案,說是有一間寺院被人殺光,不知兄台說的可是此事?”

  唐敬搖了搖頭,“你那是前幾日的事了,我說這個是最近發生的。說是江陵府的白雲觀,也是步了十方禪院的後塵,觀主和他的幾名弟子都被人殺死,據說那觀主還是個有道全真。此案連同之前的十方禪院案,短短十數日,連發兩起大案,必定會引起朝廷關注,我此番前去打探,也是提前做個準備。”周同明白這話的意思,他爹是朝廷執宰,他顯然是前去替他爹打探消息的。

  周同又問:“兩起案件發生時間如此接近,又都是方外之地,莫非其中有什麽聯系?”

  唐敬卻斷然否認,他解釋道:“兩案雖然前後相連,卻應當不是連環案。十方禪院案有目擊者生還,稱凶手只有一人,未曾使用兵刃;而白雲觀案則不知有幾人作案,但凶徒是使刀殺人,幾名受害人都是被一刀斃命。”他卻是隱瞞了十方禪院案私藏兵器的細節不說。

  周同聽得“一刀斃命”,立時便想到了王家滅門案,難道此事是逃脫的幾個和尚做的?他意外獲知了王家滅門的真相,雖不知道真凶是誰,但和十方禪院有關是確然無疑的了,因此能立刻將兩者聯系上。他又猜測這多半還是因為自己引起的,當時自己質問那方丈,那方丈誤以為自己是洞虛道人,也就是白雲觀張真人請去的,後來那些和尚逃跑自己也沒有追趕。想到白雲觀或許是因此而被報復,周同心裡有些難受,自己當時除惡應當務盡。只是因為自己的一時不察,白白讓白雲觀那位受人尊敬的道長丟失了性命,他不由得臉色有些陰沉。

  唐敬見得周同不再說話,也不想不出再找什麽話頭,又見孫念不待見他,隻好拱了拱手,和二人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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