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廣飛被周同拖到在地,本在不停掙扎,他不能回頭,不知道是誰偷襲了自己,此時聽得周同說話,立時分辨出了聲音。當日周同在十方禪寺大展神威,他是刻骨銘心。這一路逃亡來,在途中不敢稍有休息,實在是困得不行了,才找個無人之處合一會眼,但往往很快便又被噩夢驚醒,夢中全是周同惡狠狠地盯著他,那眼神直若要吃人一般。
此刻聽出抓住自己之人正是周同,心底的恐懼瞬間又湧了上來,他一邊用手去掰周同的手指,一邊嘶聲道:“李……李哥,就是這廝……殺了我大哥……三弟,還請……李哥……李龍頭救……”周同手指稍稍收緊,那廣飛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那黃臉漢子正是穿雲箭李衛,見此情景,簡直是又驚又怒。他眯了眯眼睛,問周同道:“如此說來,閣下是朝廷的人了?不知道是六扇門還是東衛的,明目張膽地來此地抓人,莫非以為我等不敢伸手?就算是東衛,如此行事只怕也太囂張了一些!”
他所說的六扇門乃是指的刑部捕快,東衛則是太祖親設的特務機構,初始旨在監督百官,權力極大,發展到了現在,已經發展成一個極為龐大的機構,觸手也早已伸入江湖,東衛之名可以止小兒夜啼,讓天下人聞之而色變。李衛曾經久在軍中為將,時常聽說某某執宰要被請去詔獄,結果在家中便自殺了;某某大將聽聞東衛的人來找,嚇得從馬上跌了下來等等軼事。此時聽得周同自江陵追來,他第一個念頭便是:此人定是朝廷追捕案犯之人,進而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這兩處地方。故此此時嘴中說的是強硬,心裡早已忐忑不安,生怕對方突然傳出一支號箭,然後東衛的人就四面圍攻了上來。
周同斜眼看著對面的李衛:“如此說來,你是要救下這凶手了?”
李衛雙眼緊盯周同:“你可知我等是什麽人嗎?小小一隻朝廷鷹犬,不知道天高地厚,當心被人賣了還不知道。今日是龍王壽辰,你來攪擾壽宴,就算我不與你分說,也自會有主人前來主持。”他老奸巨猾,又膽小惜命,心下已經認定周同是朝廷的人,便擔心是被東衛的人策劃好了,要將君山上群豪一網打盡,因此已經心生退意,要用言語來激主家之人出面,自己好躲在後方觀察形勢。
果然此言一出,立在邊上的杜才不得不開口了:“這位兄台,咱們有話好好說,要不您先松手,咱們到邊上去談如何?”他確實也不能放任周同這樣鬧下去,否則持續下去,宴會便要成為笑話。
周同點頭同意道:“可以。”隨即拖著廣飛就走。他說的可以,可不是可以松手,而是可以到邊上去。畢竟空地上人太多,如果自己要直接捏死廣飛倒也罷了,但這樣一來得罪了此間主人,自己一人倒還算了,就怕是孫念遇到什麽危險,二來如若直接將人脖子捏斷,那樣真有可能血噴三丈高,這麽血腥的場面還是不要讓孫念見到的好。
杜才見得周同依舊不松手,拖著廣飛走到了空地邊上,他也隻得暗中歎了口氣,高聲向眾多賓客喊話安撫了幾句,隨即吩咐一人去向大棚內報告,畢竟這件事不小,他怕自己處理不過來,隨後另帶了兩人迅速跟上周同。
那李衛卻是沒有跟上,在他心中,一個喪家之犬一般來投奔自己的朋友,如何比得上自己的安危重要?需知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如若不是己小心謹慎,只怕早就死在了戰場上。待得杜才走開,他悄聲叫來了自己的心腹,
吩咐了幾句。其余眾人不明所以,見被抓走之人的朋友都不出面,自己自然也不會強自出頭,只是眾人雖然都沒跟上,但注意力卻是一直都關注著周同。 周同身高腿長,那杜才個頭隻到他鼻子,竟比孫念還要稍矮一些,周同走兩步,他便得三步才能趕上,緊趕慢趕追上了周同,杜才不禁有些不高興:“我說兄台,你這般好沒道理,說好來找人的,我好心幫你,你卻是誑我。你這般不將我們的客人放在眼裡,不是虛言,便是你們莫指揮使來了,我這裡也有說道。”他也將周同誤認為是東衛的人,言語中便隱隱顯出和東衛的關系密切。
周同停下腳步,回身對杜才認真說道:“在下並無意搗亂,只是職責在身,也是迫不得已。”他並沒有否認自己不是東衛的人,反而故意引導杜才想歪,說完將廣飛摜倒在地,對杜才又說道:“此人殺害了江陵府白雲觀觀主及其弟子一行五人,其所在的寺院私藏軍械,意圖不軌,你還想問問看嗎?”
私藏軍械,這可是謀反大案,黃須龍王就算是大江霸主,也只是江湖道上的一方豪傑,哪怕是去打家劫舍,也要打個口號說是替天行道,萬萬不敢真的舉起反旗;更何況近年來黃信自覺年歲漸老,便有些不想再繼續刀口舔血,也開始和官府之間有了勾連, 想要洗白自己,好安度晚年。此刻杜才聽得周同言語,心下也是忐忑。
廣飛被周同摜在地上,險些喘不過氣來,此時聽到說寺內私藏軍械,他也是嚇得魂飛天外。需知殺人只是死刑,謀逆卻要被族誅,他雖然父母已經不在了,但家中兄弟姐妹也還有幾人,如若真個被定為謀逆,他固然是難免一死,就連自己的親人也要受牽連,東衛一旦嚴查起來,就連他祖墳埋在哪裡,祖上叫甚名誰都能查得清清楚楚。他顧不得身上疼痛,趕緊辯解道:“大人冤枉啊,小人的確是犯了案,那白雲觀觀主和幾個徒弟的確是小人殺的,但小人可不知道什麽私藏軍械啊!小人在寺內名義上是教頭,實際上也只是個打手,這種大事怎會讓小人這種人知曉?一定是方丈和監寺他們乾的,求大人明察啊!”他隻以為周同當初去十方禪院便是東衛得了線索,派去查案的高手。
孫念此時也走了過來,冷笑了兩聲,“此時說這些有什麽用?回去再仔細交代吧。”她雖然離得遠些,但此前李衛猜測周同是朝廷之人的時候,人群比較安靜,也聽到了‘東衛’等字樣。她乃是冰雪聰明之人,見此情景,如何還猜不到周同假借東衛之名,行那狐假虎威之事?
便在此時,空地方向傳來一陣躁動,一位須發皆黃威嚴中年人在一群人的擁蔟之下,向周同這方走來。人還隔得老遠,洪亮的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未知貴客駕到,黃某有失遠迎,還望贖罪!不知莫指揮使現今可好?黃某許久不見莫指揮使,心中是十分掛念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