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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拭》第163章 香消玉殞
  榮祿說得沒錯,義和團一進京城,城內就著火。
  可惜這句話當時沒人敢往深處想,直到圓明園被各國聯軍焚毀,慈禧才意識到榮祿當初的憂慮是對的。
  誰是大清國之福,誰又是大清國之禍,經事難有定論,當時沒有,以後也沒有,國運使然,並非某個人之故。
  但是慈禧被載漪剛毅等人蠱惑,將大清國的希望寄托在拳民身上,顯然不是明智之舉,可是不能不說,載漪是個有擔當的人,他敢諫言慈禧重用拳民,誰又敢諫言慈禧不用拳民呢?
  榮祿最信任八旗兵,可是他為何不敢立下軍令狀,親自率領八旗子弟去於各國聯軍決一死戰!
  榮祿來到裕祿家的胡同裡,離著一裡路便近前不得。
  那火焰像毒蛇吐著信子一般不停地舔舐著周圍的房屋,沾上便吞了下去,真真正正的一片火海。
  順天府尹趕過來,讓衙役尋了半天才找見榮祿,道:“榮大人,火勢太猛了,救不下來,您老快躲一躲吧……”
  宮裡的太監追出來,扯著榮祿道:“傳老佛爺的口諭,務必將四格格救出來。”
  榮祿走了半天慈禧才想起四格格回了裕祿家,忙命太監救人。
  榮祿是真生氣了,不管不頓地抓著太監怒道:“公公別站著說話不嫌腰疼,不要你去救人,你再往前走兩步步試試!”
  太監道:“榮大人別和咱家治氣呀,這是老佛爺的諭旨,您要有氣找老佛爺去撒!”
  榮祿沒了脾氣,卻也不肯和一個太監賠禮,指著順天府尹道:“聽到了麽?太后有旨,命你們進去救人,救四格格……”
  一夥剛進城的拳民圍觀看熱鬧,榮祿一眼瞧見他們頭上纏的紅巾,命侍衛將他們趕過來,道:“你們不是刀槍不入嗎?別在一旁看熱鬧,都給我進院子救人去,凡後退者斬立決!”
  榮祿說罷命侍衛在後面驅趕拳民進入火場。他這是犯了倔,鐵心要和慈禧對著乾啦。
  太監回宮將榮祿的言行如實奏明慈禧,慈禧氣得直翻白眼,卻又不好治他的罪。但這筆帳和榮祿記下了,後來各國聯軍進入京城後,慈禧出京西逃,榮祿欲跟隨逃命,被慈禧依著他的法子趕了回來。
  太監要榮祿救四格格的話,還有一個人聽到,那便是仉雲燕。
  這把火當然是仉雲燕點的。放火這種事,有一次便有第二次,因為看到火光衝天的那種快意是無可比擬的。仉雲燕對放火深有心得,也極有成就感,就像點燃一串鞭炮,辟剝作響的聲音可比天籟之音,若是再炸一個人,那感覺簡直美上天。
  放火比殺人還有趣,看著眼前一座宅子瞬間灰飛煙滅,仉雲燕覺得那一刻他就是主宰一切的神。
  裕祿家的大爺綁了他,這仇記著呢,不殺他,要燒死他,如此才過癮。
  但是仉雲燕並不想燒死四格格,她那樣一個美豔的女子,若被活活燒死著實令人不忍心。
  為什麽要燒死四格格呢?沒有理由,盡管她和何少白有私情,仉雲燕心裡有些許的嫉妒,但不會傷害她。
  他怎會知道四格格回裕祿府裡來了。他的本意是燒了裕祿家,然後騙何少白說燒死了四格格,要何少白死心。
  未料到四格格真的葬身火海了。
  這樣大的火,沒有人能逃得出來,除非,裕祿家裡也有盧向塔家中的地道。
  仉雲燕觀看了一會兒火勢,反身回到盧向塔家,他在心裡希望榮祿能救四格格出來。
  一切都看她的造化吧。
  這場大火有史可證,一直燒了四條街,燒了一天一夜,燒毀的房屋數百間。
  鍾以士等人都站在盧向塔院中觀看大火,何少白瞧著那起火的地方,道:“那不是裕祿家麽?”
  盧向塔笑道:“不消說,又是師父在放焰火呢!”
  何少白也以為四格格不在裕祿家裡,因此並不起急,道:“他這個人真不可理喻,一言不合便殺人放火,謝總鏢頭怎教出這樣的徒弟!”
  仉雲燕進了院子道:“老塔,你這宅子也點了吧,隨我出城去,再不要回來啦。”
  “師父,地下還有別人家裡東西呢。”
  “如此才安全嘛,有朝一日咱們回來……若那風家人都死絕了,豈不從此發了大財。”
  鍾以士聽他的話惡毒,道:“雲燕,你怎麽會有此想法?”
  仉雲燕笑笑:“說笑呢,我才不稀罕那些破爛呢!”
  鍾以士問何少白走不走,何少白猶豫不決。仉雲燕道:“還惦記著那個寡婦呢?萬一她此時正在裕祿府裡呢?”
  “你,你不會是衝著她點的火吧?”何少白驚道。
  仉雲燕沉吟片刻道:“我在胡同的牆上題了字,放火者何少白也!”
  “你——”
  鍾以士笑起來,她知道這種事仉雲燕能做得出。
  “快走吧何大人,鄉下的癩蛤蟆踩不到城裡天鵝的腳趾頭,你夠不著四格格,你瞧一瞧眼前的鍾姐姐,不比那個寡婦強一萬倍!”
  鍾以士怒道:“再胡說我撕了你的嘴!”
  何少白聽仉雲燕說出這種話,再不好留下,在心裡向四格格作別,轉身先出了盧家的大門。
  眾人收拾好隨身之物,盧向塔送出來,與趙凳接上頭,目送他們往德勝門而去。盧向塔有些不舍,道:“他們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啦!”
  王老實道:“留在京城裡也無益,這座宅子雖然眼下是你的,若洋鬼子打進來,怎知他們不會屠城燒房!”
  “讓他們燒還不如我親自點了呢!”
  盧向塔狠了狠心道:“點了他娘的,隨師父去闖蕩江湖!”
  王老實道:“真燒了?”
  “燒!”
  王老實喜得眉開眼笑,跑進屋裡,鑽到地道中拿了許多風家的財物背在身上,道:“師兄,我帶足了盤纏,出去難不著咱們。”
  盧向塔也不管他,反正要這裡將變成一片廢墟,風家一時半會未必敢來挪走財物,當下便放火燒了自家宅子,一路追仉雲燕等人去了。
  鍾以士見盧向塔果然要隨他們出城,再向身後看,盧向塔的宅子也是火光衝天,不由責怪仉雲燕道:“全是你,好的不教,淨教弟子們歪門邪道!”
  仉雲燕喜道:“這才像我仉雲燕的弟子嘛!”
  城中起了大火,街上亂糟糟的,一行人走到街上無人注意,不多時便到了城牆下面。
  德勝門往西有個湖,湖連著一條通往城外的河,丐幫不知如何摸索到河的涵洞裡竟然有活動的柵欄,下到河裡,移開柵欄,眾人魚貫而出,鳧水走了一程然後攀上河岸,尋著往南的路徑,天不明便到了大南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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