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皮子苦著臉道:“道長是高人,那日我本是想搬到劉家去暫住,可沒想到那劉老漢竟是個愣頭青,竟然拿煙熏我,我著了他的道,這才發了火,道長,我可不是有心要害他啊。”說罷連連作揖。
狗子看他毛茸茸的腦袋和黑烏烏的眼睛此時做出人才做的樣子,看著甚是滑稽,不由大樂道:“我又沒怪你,只是沒見過你等,想看看你們是如何作法的,沒想到你倒多了心。我可不是那降妖的道士,沒想過閑的管你們的事。”
那黃皮子聽罷喜的忙道:“道長是好人,廣積功德必有福報,內個,小的還有一事想問問道長。”
他用爪子搔了搔頭又道:“我馬上要尋弟子出山積功德,還望道長指點一二。”
狗子一聽不由一愣,便詳詢他何為尋弟子,卻聽那黃皮子說:“我等精怪修煉本來就不受上天待見,要想修成,要經歷大小雷劫,還要經歷童子劫,實在是難呐。但是如果我等身上有功德加身,經歷雷劫時卻會容易些,再者,那功德如果積的多了,會對我等修煉有大好處,所以,但凡是有點道行,我等都想下山找個弟子,代替我等出來救苦救難,一是受些香火,二是廣積功德。”
等那黃皮子說完狗子愣住了,想不到這些精怪想積功德竟是這麽做的。略一思量他便掐指算了算,算罷皺眉道:“你修煉怕還不到百年吧?”
那黃皮子忙道:“道長真神人,不錯,我修煉到今年剛好八十年。我聽同道說若是尋弟子出山積功德,修行的速度會快些,但一直心下猶豫,自己也曾佔了一卦,卻是吉凶未卜之數,故此見到道長甚是高明,才厚著臉皮來求您指點。”
狗子聽罷卻皺眉道:“你們修行我是不大懂,可是你心性未穩,我算你若是出山,怕會迷失心性,於修行反而不利,若想出山,最起碼你也要修滿百年,待道心穩了才行。”
那黃皮子露出一副失望之色道:“道長,可是我同道有五十年便出山尋弟子的啊。”
狗子淡淡一笑問:“你那同道的下場可好?”
那黃皮子臉上突然就露出驚色,慢慢沉下心想了半晌才道:“多謝道長,如不是道長指點,我怕是要跟我那同道一樣了。”
說罷又向狗子躬身一拜,嗖的一下就消失在黑暗中。
狗子望向黃皮子消失的方向呆愣了許久,他這一路上接觸的這些精怪真是讓他大開眼界,也發現這些非人之物修煉有成後,心性竟像那小孩子一樣,稍有不順便會出手,他暗暗警醒自己,千萬不可學那些精怪,有了幾手本事便出去賣弄。
端午雖過,但狗子同張老先生實在投緣,便也不急著走,在這村中住著也甚是順心,狗子常在村頭老槐下跟村人閑聊,漸漸便聽說了張老先生的各種異事.
頭一樁便是他那個傻兒子,這傻兒子可不是張老先生親生的,話說那一年南邊遭災,一撥又一撥的流民逃荒至此,那傻小子便是那時候暈倒在張老先生門前的一個小孩子,可惜當年又累又餓,竟發起高燒,後來張老先生為這孩子請了郎中養了許久才好,可惜燒壞了腦子。村人都道他仁義,一個傻子竟也肯這麽養著。誰料張老先生卻道:“你們不知道,這小子前世救過我的命,今世我養他也是為報恩。”
大夥聽了都嘖嘖稱奇。
張老先生是這附近十裡八村有名的先生,誰家有個白事兒總找他給幫忙,但誰也沒想到他竟會破煞。
話說這村中有一戶人家,
年前在房子邊上接了個偏棚子,平時存放個雜物農具什麽的,也挺方便。可是不到三個月,這家便總在半夜聽到那偏棚子裡傳出一陣陣巨響,吵的人睡不安生,這家人家剛開始還以為是鬧黃皮子,可是後來發現,棚子裡什麽物什都沒變化,他家的小孩卻漸漸沒精神起來,便有些害怕了,於是找到了張老先生門前。 張老先生去看了看便道:“你家這棚子蓋的,犯了個偏角煞,所以聚陰,這響動啊,便是這麽來的,我看你家還是趁早拆了棚子好,不然恐怕不利你家孩子。”
那戶人家本來接這麽個棚子也不是為什麽大事,聽到張老先生這麽說,才驚覺不妙,便真的拆了那處棚子,果然,棚子一拆便再沒有什麽動靜,這段時間看著沒精神的孩子也活蹦亂跳起來。那家人才知道蓋個棚子也能出這種事。後來一家幾口登門拜謝張老先生,老先生倒不高興起來,這麽個小事你們也值得上門來謝,都是一個村的鄉親,如果有事,能幫當然要幫。
如是這樣的小事,村人總能給狗子講個一大串,狗子聽的津津有味,漸漸也對這位奇人有了認識,他境界雖沒有狗子高,卻活的這樣灑脫,狗子真是羨慕。
在村中又呆了足一個月,狗子覺得身上都懶了,便收拾了行囊準備上路。
張老先生甚是奇特,並未做出任何挽留的舉動,隻為狗子辦了一場踐行酒,倆人喝的酩酊大醉,狗子第二天清早起來便走了,也未同張老先生告別,送他遠行的只有院中那條大黑狗的幾聲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