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常來與他喝酒,老者漸漸明了,這男子應該不是人,恐怕是個精怪鬼物,但也不害怕,這世上誰還有人可怕?況且他這歲數了,早不懼生死,更何況這鬼對他有情有義,他怕什麽。
及至過了一年有余,這一晚,此鬼又來與老人喝酒,老周發現這鬼今天甚是歡喜,不由納悶,便問他:“你今天為何事開心啊?”
那鬼面現笑容道:“老哥哥啊,兄弟我本不是人啊,我乃是二十年前死在王八口的一個漁民。”
他本以為老周會怕,卻見老周聽了這話也不甚吃驚,便奇道:“老哥哥,你不怕我?”
老周抿了一口酒道:“我早猜你不是人,但不知道是水中精怪還是水鬼,今你自己說了,我倒也明了,不過你對我有情有義,我怕你做甚。”
那水鬼聽了不由心下大喜道:“老周,我果然是沒看錯,這世上像你這麽豁達之人,也是少有了。”
老周笑道:“我不過是個孤老頭子,早便將生死置之度外,能得你這麽個好友,我歡喜著嘞。什麽豁達不豁達。”
那鬼物笑道:“可惜咱們的緣份要盡了。”
老周一聽不由一驚道:“兄弟,你何出此言?”
那鬼神秘又歡喜的說:“不瞞老哥,我們這淹死之人想要投胎,必須要找個替身,如果沒有人來替,那是無法投胎的,今日我終於找到替死之人,我能不開心?”
老周一驚,小心問道:“那替死之人是個什麽樣的人?”
那鬼想了一想道:“應該是個年輕人,頭戴一頂鐵帽子,從東南方向來,時交正午便是他替我之時。過了午時便不成了。”
老人暗暗記下,又與那鬼吃喝一番。待到午夜,老周己醉眼朦朧,那鬼悄然離去。
第二天,老周心中掂記這事兒,便去了王八口岸邊,這一天正是一年中最熱的幾天,天上大太陽烤的人冒油,老周就端坐在王八口岸邊一塊大青石上,眼望東南方那條小路。果然,天交正午,從那邊過來一個人。那人頭大的異常,老周不由心驚,心道這是個什麽怪物。
待那人靠近,老周才發現,這原來是個小夥子,頭上頂了口小鍋,遠遠看去,像戴了個鐵帽子。
老人一見此景心下暗想,這人必是那替死之人。
大熱的天又頂了口鍋,這小夥子熱的臉上身上全是汗,一邊走一邊扇風,還嘴裡叨叨:“熱死我了。”
行至王八口,他突然站下,望著那清澈的水流,突然摘掉頭上鐵鍋,竟然脫衣服要下水。
老周一見也不遲疑,上去就把小夥子拉住了道:“小夥子你可不能下去。”
那小夥子中了邪一樣一邊掙一邊說:“大爺你莫攔我,我熱死了,讓我下去洗洗。”
老人力氣不如小夥子,但老周拚了命扯了年輕人的腰不放手。
年輕人生氣的質問老周:“大爺你拉我幹啥?不行我要下去洗洗。”說罷對著老周扯來扯去。倆人這麽撕扯了好一會兒,時間慢慢過去,小夥子突然就不扯了,怔怔的對老周說:“大爺你放開我,我不想下水了。”
老周看了看日影,知道午時己過,便放了手。小夥子把衣裳理了理問老周:“大爺,你扯我幹什麽?”
老周便把那替死鬼的事兒跟小夥子說了。
小夥子聽了驚出一身冷汗,跪下給老周嘭嘭磕了三個響頭哭道:“大爺啊,我的親大爺,謝謝你救我一命,我家三代單傳,我娘守寡就我這麽一個兒子,
要是我死了,我娘也沒了指望了。大爺你救我全家一命啊。” 又哭道:“大爺啊,我也不知道是著了什麽魔,一到此處就覺得水特別清涼,就想著要下河洗洗,您老不拉著我,就十個我也不夠死的啊。”
老周坦然的受了小夥子三個頭道:“以後離水遠點,小夥子,我這也是為以後積德,你莫謝我了。”
小夥子不依,非扯著老周問他姓甚名誰,幹什麽的,老周纏不過便告訴了小夥子。
小夥子自回家去不提
單說老周晚間擺好了酒菜,等著那水鬼上門。
果然,掌燈時分,那鬼物便推門而入,一入門來便衝老周吼:“老周,你壞我好事,我再無投胎可能了。”
老周也不怕,他坦然的對鬼物說:“我也是憑良心做事,你知道那小夥子是三代單傳,家中只有個寡婦老娘,你還忍心抓他替身,我本以為你有情有義,卻原來也是這般黑心。我老周做事但求無愧於心,你今天要殺要剮我都不怕。”說罷一仰頭,喝了一口酒。
那鬼物長歎一聲道:“老周啊,你害我不淺啊,不過你說的也對,那小夥子確實陽壽未盡。錯過了這一個,我不知還要再等多少年啊。”
說罷長歎一聲就此隱去。從此那鬼物便再也沒出現過。
倒是那小夥子經常過來看望老周,這屋中家什有不少都是小夥子送來的。
老周故事講完,自己也甚是唏噓,對狗子道:“王八口那處因水流特殊,這些年沒少死人,這些鬼沒有個替身,只能夜夜哀嚎,我聽著甚是可憐啊。”
正說著,便隱隱聽到哭聲傳來。老周的魚湯此時己喝了大半,酒壺也空了,老人家醉眼朦朧,狗子歎息,這老人也是個俠義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