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山腳下有個小村子叫做屏息寨,村子不大,統共就十幾家人家八九十口人,陸狗子是這小村子裡的一個孤兒,爹早年上山打獵被狼吃了個七零八碎,他娘在爹沒了後沒幾年就病死了,狗子是吃著百家飯長大的。
可能是天生天長,狗子向來膽子大。這片屏山很是雄壯,連綿不絕的大山中自古就傳有仙人居住其中,山腳下的山民因敬畏仙人,也因山中猛獸甚多,向來不敢往深裡走,可狗子百無禁忌,越是有人叮囑他不要進深山,他還偏要進,十五歲那年,狗子獨自一人在山裡足呆了有七八天,村裡好心的大娘都以為他讓狼吃了,還著實傷心了一陣,可等到七八天過後,這小子腰裡系著三五條小獸的皮回來了,看樣子除了黑瘦一點倒也沒什麽大傷。嬸子大娘看到這小子好一通數落,他也不說話,就嘿嘿嘿的笑。回頭倒是把那小獸的皮製了幾頂毛帽子送到了向來照顧他的那些人家中。這裡的冬天很是不好過,獸皮帽子可是好物件,那幾家都紛紛感歎,狗子是個知道感恩的孩子。
村裡有個走方郎中,見這小子可憐,又兼他經常進山,便特地去尋了他,教他認識草藥,讓他進山時幫著留意。當年狗子還小的時候,就靠著給先生采藥,倒也能糊口,這麽些年過去了,這郎中跟他早就如同師徒一般,狗子進山時隨身經常帶著郎中給他配的傷藥,那傷藥甚是靈驗,狗子不止一次因這傷藥救了命。還有那驅蟲驅蛇的藥也甚是靈驗,狗子帶在身上,在山中從不曾被蛇蟲擾亂。
這一天,正是春光大盛,草長鶯飛之時,狗子前幾天剛從山上獵了幾隻小獸,他本打算在家懶散幾天,卻見郎中找了來。
“狗子,在家不?”
狗子一見郎中,立時跳下床道:“李叔,我在”,說罷便迎了出去。
狗子把郎中迎進了自己的茅草屋。狗子的茅草屋還是當年他爹蓋起來的,一進門便是堂屋,左右各一間房,房後還搭了個小屋做灶房,狗子他爹是村裡有名的巧匠,所以房子蓋的很是周正,可惜這房子年久失修,看著很是破敗,再加上狗子一個人也懶的收拾,屋子裡亂七八糟的扔著他的那些家什,床上一床破被子,棉絮都露了出來。郎中每次來都要說他,你好歹收拾收拾,狗子也不反駁,就是嘿嘿的笑,可是郎中走後,仍然故我,郎中無奈,只能叫他老婆時不常的過來給狗子略收拾一下。
進了茅屋,郎中撥開腳邊的一堆雜物,找了個破凳子坐下道:“狗子,叔這幾天要出門了,可能有日子回不來,我走這段日子,你去幫我尋這幾種藥來,回來叔要做藥。”
說罷,便從口袋裡拿了個小小的紙條給狗子,狗子接過來一看,上面寫了幾味藥的名子,倒也是山中常見的,便應道:“叔你放心,我這就收拾了給你尋去,山上現在草木正好,估計不到五日便能尋得。”
郎中歎了口氣,看著狗子說:“你小子腦子靈,我叫你跟我學醫,你為何就是不願意?見天進山,也不害怕,唉。”
狗子嘿嘿嘿的笑,也不接話,郎中看他這個樣子,無奈的歎口氣罵道:“臭小子,就知道笑”說罷站起身道:“得了,我走了,你這幾天在家自己當心。”走時還給狗子留了一大包的各種藥。
狗子把郎中送出了門,看著這一大包各色的藥,不由歎氣,倒不是他不聽話,真是那醫書上的字,他一看就頭疼。當年他七八歲時,郎中便開始教他識字,拿的便是醫書,可是他天生不是那塊料,字是認了,可是醫理他卻愣是聽不進去,隻學了藥,認了藥,便埋頭給叔采藥去了。
這些年對他最好的便是這李郎中,逢年過節,都拉著他一起過,郎中家只有一個男孩,今年也十七了,只不過人家孩子志氣高,考上秀才後,便一直住在縣城裡,也一直吵著讓他爹在縣城開醫館,可是郎中不願,也不知是舍不得這片大山和鄉親們還是舍不得他。
揮去這些個心思,狗子收拾利落,拿著小紙條便上了山。
沿著山中蜿蜒下的一條小溪,狗子溯溪而上,走了差不多有三天,才鑽進了別人不敢進的深山,這些年他有一半時間都在山中,進了山跟回家一樣,別提多自在了,現在是春天,正是好光景,狗子就帶了點調料,沿路偶爾獵上幾隻小獸,烤了吃了,倒也美味。晚上則睡在那些盤虯的老樹上,一邊看星星一邊聽蟲鳴,腦裡想些亂七八糟的事,迷迷糊糊便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