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黎皺皺眉，就算他不是學心理的，也能拿出這孩子心理有些問題，畢竟誰天天閑的沒事乾拿刀割自己玩兒啊?

　　那可不是遊戲，那是自殘！

　　看他手臂上的傷痕，這並不是最近一段時間才開始的，應該已經持續很久了。

　　薑黎沒說話，回到自己的桌子前攤開書本，既然是學生，那就裝出個學生樣子來，心裡想著等有時間朝錢兵打聽打聽關於程顯凱的事情。

　　就算知道這是夢境，他的任務跟這個少年並沒有關系，但他還是想盡自己所能看看能不能救一下這個少年。

　　夜晚到來，十點鍾，宿舍準時熄燈，薑黎閉著眼在心裡想著應該怎麽接近宋伶伶。

　　忽然，他靈光一閃，想到明天宋伶伶的家長會來，或許可以利用這個。

　　第二天一早，薑黎就拖著錢兵率先離開了宿舍，向他打聽起事情來。錢兵赫然已經成為了薑黎身邊的移動百事通。

　　錢兵揉著惺忪的眼睛，被強行從溫暖的被窩拖到食堂。

　　“問你個事兒。”薑黎把米粥油條放到他面前。

　　“問吧！”錢兵眼瞬間亮了:“只要有吃的，什麽都好說。”

　　“這學校對待學生那麽嚴苛，連遲到都要斷手斷腳的，那如果成績大幅度下滑會怎樣?”只有叫家長嗎?

　　後面那句他沒問出來，在他眼裡，如果僅僅是這樣，那這懲罰也太過輕了吧，不是說薑黎是盼望著宋伶伶身上少點什麽東西，就是單純的疑惑而已。

　　錢兵吃的正歡，以他的性格也不會問薑黎問這個問題是為了什麽，嘴裡塞著滿滿的食物，抽空對這薑黎說道:“關小黑屋啊。”

　　薑黎:“……那是什麽?”小黑屋?似乎聽起來沒有什麽危險。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沒去過，不過聽別人說，進去過的學生大部分出來後神神叨叨的，我估摸著裡被關進精神病院也不遠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出來沒什麽事，反正啊，那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薑黎疑惑:“那成績差的不會被關進去嗎?”

　　錢兵頓時嘖嘖兩聲，看薑黎的目光跟看傻子一樣:“那可都是給中上等學生準備的，學校需要他們高考考高分，靠上個好大學為學校鍍金，沒辦法，這才搞出個那鬼地方，關上幾天放出來，成績不知道怎滴蹭一下就竄上去了，像怎們這種的，就是被關進去也沒啥用，不給學校丟臉就不錯了。”

　　錢兵說到這，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四周，湊到薑黎面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你可千別跟別人說啊！”

　　薑黎點點頭。

　　“你別看學校天天是打著為學生好的旗號，實際上，這就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就說上次學校搞活動讓怎們交錢那事兒，怎們一人交了多少錢?二百啊！一個年級交了將近五萬塊錢呢！

　　再看他們辦的活動，寒酸地不行，那錢啊，都不知道被他們吞了多少。”

　　錢兵越想越心疼，狠狠咬了口手中的油條:“還有啊，再看學校對差生的態度，雖說老師都不怎待見差生，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到出來，這也太過偏袒了，就那貧困補助，給了學委，他家可是好幾個礦呢，都是因為成績好，才有那麽多好處。”

　　薑黎聽完沉默了，他認為再問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了，他已經明白宋伶伶隻被請家長是什麽緣故了，因為人家成績好啊！

　　因為成績好，所以他們享有本該屬於整個班級的一切特權;因為成績好，

他們能讓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成績好，他們就算違反了規則也不會受到太大懲罰。　　不是這些學生們的錯，只是這種學校太令人心寒。

　　試卷上的成績，成為了他們評判一個人的最終條件，成績好就能忽視品行，成績差就活該毫無理由地將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拱手讓給他人。

　　在這種情況下，這個本該擁有最平等的地方，無形之中被劃分成了兩個階級。

　　這就是宋伶伶的夢境，也是她內心深處的世界。

　　“那你知道程顯凱的事嗎?”薑黎趁機問道。

　　“他啊！”錢兵咬著筷子想了一下:“他是複讀生，複讀了兩年呢，死活要上一本，二本他都看不上眼，平常看著學習不錯，但一到考試就掉鏈子，也不知道怎麽了。哦！對了，聽說他曾經也被關進過小黑屋，不過出來時好好的。”

　　腦海中浮現出男生手臂上縱橫交錯的傷疤，那個樣子，可不像是好好的。

　　薑黎等著他吃完，然後兩人一起來到了教室。

　　上午有四節課，前兩節課都是數學老師的，這就意味著，宋伶伶的家長會在第三四節課來這裡，薑黎有意在他們面前搞點事情，然而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正在上課，壓根出不去。

　　想想以他的成績要是膽敢曠課，怕不是要被剁成肉泥。

　　於是，他端起數學練習冊，在第二節課下了之後，果斷抱著書來到了老師辦公室。

　　正在辦公的數學老師聽到敲門聲，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居然是自己班上倒數第一的胖子李強，這個“萬年老大”的確是很讓她印象深刻。

　　數學老師皺皺眉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進！”

　　“老師好，我有些問題不太懂，所以來問問您。”

　　數學老師:“！！！”

　　她霍然抬頭，看著眼前擺出自以為最燦爛笑容的薑黎，腦中一陣問號滑過。

　　這胖子什麽時候變得愛學習了?

　　疑問脫口而出，然後，她就看到滿面笑容的李強臉一下子垮了下來，他把練習冊摟在自己的心口，仿佛那不是一本書，而是一件珍貴的至寶，緊接著，他後退一步，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朝著數學老師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再抬頭時，眼中已經湧現出點點淚光。

　　辦公室中的全體老師:“???”

　　薑黎以為他們是被自己真切實意的鞠躬感動到了，殊不知，他們看著自己懷裡的練習冊，再看看他眼中的淚意。

　　有種……捧著遺像鞠躬的趕腳。

　　數學老師:“……”

　　沒錯，薑黎要開始飆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