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元猶自呆了半晌,才答道:“是啊。我便是李建元。”說完繼續呆看那女子。
那女子本就是未經世事的小姑娘,被男子這樣盯著看,自然會不好意思了。況且,看她的人本又是個英姿雄偉,姿容秀麗的白面公子,現在更是眾目睽睽之下。
她有些不知所措,遂上前推了一下李建元,又問了一遍:“喂,你到底是不是李建元?”
李建元這才如夢初醒,想到剛才自己那般行徑太過失禮,於是襝衽自持,然後拱手道:“我是李建元。敢問姑娘找我何事?”
那女子道:“好啊,我可算找到你。冤有頭債有主,十日之前,你在街上打死了我的馬,今日我來找你賠我。”女子說完,一臉傲然地看著別處。
李建元想到那日與胡峰在街上走著,忽然有人驚了馬,自己還差點被馬撞了,幸虧胡峰一拳將馬打翻。也正是因為此事,他們才發現修煉內力的秘密。
雖說那馬實際上是被胡峰打死的,但是畢竟也是為了救他而出手,況且如今胡峰在自己附上做客,與自己也是關系甚好,胡峰打的還是自己打的,沒什麽區別。
他也懶得去理會這姑娘是如何找到府上的,於是他也不打算申辯。
胡峰站在他身後,自然知道李建元的想法,所以此時也沒有挺身而出,說什麽“老子一人做事一人當”之類的逞話。
李建元淡淡地說到:“馬是我打死的,自當賠償。需要多少銀兩,姑娘說了算,這是我府中管家,待會他會把銀子交予姑娘。”
此時李建元已經完全恢復了侯府公子的風度,並沒有繼續癡呆。
那女子聽罷,笑道:“這侯府世子就是財大氣粗啊。”其實她知道李建元並非世子,如此說只是為了譏諷他。她怎知李建元根本不把世子不世子放在心上,他的志向遠不在此。
女子接著說道:“你以為這世上所有東西都是可以用銀子來賠的嗎?那我在你臉上劃一刀,你說我要賠你多少銀子?”
李建元初聽她說要在自己臉上劃一刀,心中覺得瘮得慌,但並未生氣。畢竟對著年輕女孩,誰都會沒脾氣。
他又一想,覺得這話雖然說出來凶狠,實則出賣了女子的內心想法。
於是他又情不自禁,露出來癡態,他得意地說道:“姑娘所言極是。有些東西在姑娘心中有特殊意義,自然不能用金銀來衡量。就好比姑娘的愛馬,就好比我的臉。”說完最後一句話時,直盯著女子,此時李建元的眼睛明潤如秋水,眼角眉梢都似在水中蕩漾。
李建元剛說完,就後悔自己逞了口舌之利。父親常教育他,巧言令色乃小人行徑,要做頂天立地的偉丈夫。但不知道為何,只要看著對面這位姑娘就想與她調笑幾句。
那女子被他這麽一說,心中暗恥他的輕薄,卻想不出如何回對,只能說道:“你,你。。”
“你快賠我的馬。”女子終於說出了完整的一句話。
侯府家丁看到這個情景,都笑了起來。女子更覺窘迫。
李建元正色道:“姑娘,你要我如何賠你?”
那女子道:“這個說來也不難。我聽說你今日正在為朝廷辦差,我家世代受國恩,我雖是女子,也想為國效力。”說到後面,語調竟變得慷慨激昂。
李建元心中震驚,他萬萬沒想到今日來找自己加人的居然有女子,而且還是以這種清奇的方式。
他不理解女子學了內功有何用,
戰場殺敵是男兒的事情,人常道“婦人在軍中,兵氣恐不揚”。 “莫非她是想做個仗劍天涯的俠女?”李建元心道。李建元瞥了她腰間一眼,並沒有劍。
李建元擔心女子一起練功多有不便,而且讓女子來辦差太兒戲了。於是回絕道:“姑娘,我府中也有一些良馬,不如我選一匹最好的賠給你,如何?”
那女子道:“好啊。那馬乃是我爹從西域得到的大宛胡馬。高八丈,能日行一千二百裡。你府中有嗎?”
李建元想到,家中只有給父親拉車的四匹馬有這等品相,但是那馬是禦賜的封侯配馬,決不能轉贈他人。
李建元面露難色,不知此事該如何是好。於是推說:“我府中的確沒有這等好馬。但是首批名單今日已定,我也是按先來後到登記的,姑娘你應該早些來的。”
聽李建元如此說,那女子一下暴怒了。說道:“我從天剛亮,就到侯府門前。你府中下人說是幫我通報,但是一直各種理由就是不讓我進去。你現在居然說讓我早點來。”
李建元望向守門的家丁。家丁走過來,附耳解釋道:“管家大人吩咐了,家中品級低的今日一概不放進府。這位姑娘自稱父親是五品校尉,還攀不上咱們侯府。”
李建元想起昨日父親的確說過要如此辦。
他覺得讓一個女子在門外等了一天,著實過意不去,況且自己還打死了他的馬。
於是李建元說道:“是我府上人無禮。姑娘請隨我來吧。”
那女子便大搖大擺隨李建元進了府。她本就性情跳脫,全無禮防觀念,並不覺得自己孤身一人隨一男子進府中有何不妥。胡峰則自己獨自一人去用膳了。
李建元帶她一路走到正廳,又將那名冊打開放到案上,他問那女子:“姑娘,這是第一批的名冊,已經滿了。加了你就要把別人去除,真的很為難啊。”
那女子得意道:“哈,你既然帶我到了這裡,就別再惺惺作態了。”
李建元撇了她一眼,道:“那你看把你加在哪裡?”
女子乾脆地道:“就加第一個吧。”
李建元道:“真是野丫頭,不知天高地厚。你看清楚,前五人的保舉人都是姓趙的。”
女子湊過去看了,發現前五個名字都被塗改過,而且前四個人名的注腳都寫了個趙姓之名, 雖然她也不知這些人是誰,但是官家姓趙,她還是知道的。
她又往下看了幾個人,發現不是姓趙的,於是說:“這幾個不姓趙了,換上我吧。”
李建元一臉壞笑,說道:“這幾個都是我的家人,你也想成我家人嗎?”
女子被羞的臉紅,好在本來臉黑,看不出來。她輕嗔薄怒,道:“我不管,我就在第六個。”
李建元無奈,隻好把第六個名字塗了,準備寫上女子的名字,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一聽,心道:“問我名字,居然連個芳字都不帶”。於是說:“我自己來寫,你的臭字不配寫我的芳名”。
說完直接從李建元手中奪過筆,在名冊的第六位寫上“秦蓁蓁”三個字。李建元在心裡默念道:“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她寫完不待墨乾,便合上名冊塞到李建元手裡,說道:“收好了,可別再塗改了。過幾日我就來貴府練功,以後只能多打擾了,告辭。”說完便大步向府外走去。
李建元也跟著她到門外,畢竟來者是客,不能失了主人之禮。
到了門外,女子揮手笑道:“不用送了,小侯爺。我以後會常來的。”說完便從門西不遠處牽了馬。
李建元一看那馬,嚇得打了個寒噤。這正是那日差點撞上他的那匹馬,此時見到竟又不禁回憶起那日的恐懼感。
他大聲道:“你的馬不是沒死嗎?那我為什麽要賠你?”
那女子上馬,回頭得意道:“你不是也沒賠我嗎?”說完便拍馬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