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胡峰自從那日住進武安侯府,李建元便時時來看望他。二人相互有了更多的了解。
原來李建元是家中么子,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大哥李開元,二哥李開城。二哥如今正在北方戰場磨礪,大哥正和其母武安侯夫人在安南國省親。
這武安侯夫人是如今安南王的女兒。南朝與南天諸國聯姻是開國以來的傳統。彼時南天諸國皆以南朝為中原正統,其中安南是諸國中的強者。
南朝太祖當年得了國,改國號為“大梁”,安南王第一個上表稱賀,賀表中說安南永為大梁南方屏障,讓太祖放心北征。
此外,安南國的禮儀典章皆與中原一般無二,百姓也多是中原人遷徙至彼,安南百姓個個崇尚中原上國,因此大梁與安南更親近些。南朝歷代皇后都是安南公主,王侯夫人也多有安南貴族。
此次武安侯夫人回鄉省親,一來是代表朝廷穩定南天諸國,二來也是為世子李開元擇一門婚姻。當然,也可能兩件事辦成一件。
李建元素來常仰慕戰國時候禮賢下士,門客三千的公子們。因此他與胡峰相交,是敬重他是個壯士,並不嫌他出身寒微,也不覺得他一直住在自家府中有何不妥。
而胡峰一直把李建元當作恩人,想做平等的朋友,也只能等報恩以後。暫時留在武安侯府中一來是師兄的傷還沒好,二來是想找機會還了恩情。他也知道雞鳴狗盜,馮諼彈鋏的典故,因此對寄宿侯府也不以為意。
一日閑談中,胡峰問道李建元:“李兄,我有個疑惑一直想問你。但又怕有所冒犯。”
李建元道:“胡兄請直言”
胡峰道:“我觀李兄兄弟三人之名,開元、開城、建元,皆是人主之名,侯爺難道不怕他人在天子面前進讒言嗎?”
李建元淡然一笑,道:“胡兄心思縝密。其實我們兄弟之名都是當今天子所賜。天子曾說過,我大梁的王孫公子要敢於開拓,不懼人言,不能守著祖輩的封賞,坐吃山空。”
“從那時起,我梁朝的爵位就不再世襲罔替,而叫三世爵。也就是三代沒有建功,會降其爵位,奪其俸祿。所以天子要鼓勵我們開拓立功,否則這富貴是保不住的。”
胡峰道:“原來是天子賜名,是我多慮了。”
李建元昂然道:“即使不是天子賜名也無礙。我朝立國之初就定下不因言治罪的祖訓。在我朝,連皇帝的名都無需避諱。這才有了我朝文治之盛世。外邦皆謂我大梁'斯文之盛也’。古人雲戰勝於朝廷,兩相對比,大梁定能一統天下。”
言語間閃耀著一種銳意進取的盛世精神。
胡峰也為之感染,不禁向往起天下一統的盛況。心道:“如今天下南北分治,北朝雖然地大兵強,但是南朝政治清明,言路暢通,進賢修德,無怪乎四夷皆以南朝為正統。”
李建元說完才意識到胡峰是北朝人,隨即又心中豁然,不以為意,說道:“胡兄,南北統一是天下大勢。不是南朝統一就是北朝統一。哈哈,我們也無須諱言。”
他不知胡峰雖然是北朝人,但是自小南北飄零,從未受過北朝國恩。自然不像他一樣有家國情懷。北朝雖是他的出生地,卻未必是他建功立業之地。
胡峰道:“李兄,我自小走南闖北,雖然只是個賣藝的,但我也知道大丈夫當建奇功,顯後世。於我而言,無論南朝北朝,王道之所在,就是我建功立業之處。”
李建元聽罷,
鼓掌喝彩道:“好極了。我曾想過讓李兄去大梁軍營建功勳,但總是擔憂你不願為南朝效力。如此甚好,待此間事了,我便和父親說此事。” 兩人說罷,各自歡喜,一同攜手出府,去看望申文龍。侯府中下人見二人攜手同行,皆以為好笑。還有那長舌之人,背地裡說什麽“公子到底納士還是納妃”。
申文龍臥床近百日,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但朱大夫還是不許他下床走動。
二人到了藥鋪,胡峰見申文龍面色紅潤,心下歡喜。李建元請申文龍病好後,一同去武安侯府小住。於是胡峰就將申文龍的行李衣物順便帶去侯府,幾日後再來接他。
李胡二人閑庭信步,走在回府的路上,一邊欣賞著金陵街道裡的繁華盛景。
突然,一聲嘶鳴傳來,接著就是人群的騷動聲。二人看去,原來是不遠處有人驚了馬,那匹馬在街道上左衝右突,已經傷了數人。
不巧這馬此時又往他二人狂奔而來,眼看著就要撞上,李建元嚇得不知所措,原地呆住了。他只見馬頭越來越大,地面開始震動,最後一股熱氣噴到了臉上。
突然間,一隻拳頭進入事業,打在馬頭上,這一拳開碑裂石。那馬瞬間翻倒,口吐白沫,落地前還應著拳力偏移了衝撞的方向,因此未能撞到李建元。
此時,街上目睹的人都呆了,其中也有人認出出拳者就是當日重拳傷人的那人。李建元也呆了,隨即心裡轉出了一些猜疑,他開始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胡峰。
胡峰起先也是一陣吃驚,又端起了拳頭打量。當他注意到李建元的眼神時,不禁打了個寒戰,他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先離開此地,再詳究其中原因。”
於是兩人便避開眾人,回府去了,也不管那馬是誰的,打沒打死,死了要不要賠。
武安侯府。
胡峰歉然道:“我也不知道為何突然又有如此大力,當時之感受和那日打傷師兄時一樣,都覺得身上氣血充盈,自覺有排山倒海之力。”
李建元冷冰冰地問道:“為何這百日來,你都不曾有這種感覺。怎麽今日去看了你師兄就有了。還是說那日你是失手,今日你是無奈出手。”
李建元說完,轉念又想到,畢竟胡峰那一拳也救了自己,那馬撞上來不死也傷,又覺得自己這話說重了,心裡有些愧疚。他看見胡峰一副有理難辨的表情,愧疚又增了一分。
他為了拯救尷尬的氣氛,刻意調笑道:“或許你師兄是你的福星,你去見他,就會好運上身。”
胡峰也禮節性地尷尬一笑,隨即笑容僵住了,“上身?上身!”
只見胡峰把肩頭的包袱小心放在桌上,仔細打開,翻開了幾層衣物,終於包袱裡露出一塊黑黝黝的東西,那是當日擋在申文龍胸口救了他一命的圓形鐵牌。
胡峰將它捧起來,像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藏---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