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李建元一家四口,團坐而談。李建元將遇見胡峰,練習內功,領了聖命教習武功之事都一一說了,武安侯夫人與李開元都感慨這一段奇遇。李開元也躍躍欲試想要學內功。
武安侯夫人講的確實他們在安南所歷之事。
原來此次武安侯夫人去安南雖是省親之名,卻是領了皇命。因北朝近年在北方持續侵擾,皇帝有意集中兵力北征,故此需要穩固南疆。
雖然南天諸國均向梁朝稱臣,年年進貢,諸國之首安南又與梁朝素有和親之好,但難保有小國在南朝北征之時動了渾水摸魚的心思。
此番武安侯夫人前去正是為了了解南天近年來的勢力動向,並向諸國施恩示好,並施以和親。
恰逢安南王七十大壽,武安侯夫人作為安南公主回國賀壽也在情理之中。
安南國王也是皇后的父親,南朝的國丈,因此皇帝皇后都送了賀禮。武安侯夫人明面上其實是作為南朝上國的天使前去賀壽。
那日,武安侯夫人到了安南見到老安南王,二人自是父女情深,互訴思念。又喜見安南王七十高齡依然精神矍鑠,老當益壯。
武安侯夫人還轉呈了皇帝皇后的賀信賀禮,安南王十分歡喜。
武安侯夫人又問起近年安南國內是否安穩,還問起自己的大哥安南王世子是否都好。她這一問,其實是在問安南王世子是否耐得住性子,安守世子的本分。
安南王告訴她世子近年都一心修習佛法,對自己也很恭順。武安侯夫人這才放心。
武安侯夫人又問起南天諸國近年的局勢。說到此處,安南王臉色變得憂鬱。
原來,近年來安南在南天諸國中的號召力越來越弱。西邊的暹羅逐漸崛起,先是發掘了一個大金礦,又兼並了幾個土族,實力大增。如今暹羅又在對高棉用兵,已經兵臨高棉國都吳哥城下。
如果此番暹羅吞並了高棉,將會成為南天第一強國。屆時安南的南天盟主地位不保暫且不說,甚至安南本土都可能受到威脅。
武安侯夫人安慰道:“我安南國富兵強,足以自保,再加上有梁朝做後盾,暹羅決計不敢侵犯安南。”
安南王長舒一口氣,道:“芳草,如果有一天暹羅侵犯安南,你真的以為梁朝會出兵嗎?”
“芳草”乃是武安侯夫人的閨名。
武安侯夫人臉色驟然變得既失望又難堪。她知道梁朝未必肯長途跋涉出兵南天,以她對梁朝外交策略的了解,如果真的南天生變,梁朝多半會靜觀其變,坐收漁利。斷然不會貿然為其中一方強出頭。
同時她又想到自己和姐姐遠嫁金陵,本就是為了穩固與梁朝的邦交,希望能為安南爭取到一個強援。如今看來,自己一生的付出到頭來竟然像是一場空,不禁愴然神傷。
安南王看出了武安侯夫人的心思,於是轉而安慰她道:“女兒不用過於擔心,我安南自保的實力是有的,暹羅當前的實力不足以吞並安南。與梁朝的聯姻關系,讓我名義上還是梁朝的國丈,這對暹羅也是一種震懾。父王我做了五十年的安南王,南天諸國誰敢不敬。”安南王一掃之前的憂鬱,臉上現出凜然的王者之風。
武安侯夫人受了鼓舞,心下也放寬了。
武安侯夫人又告訴安南王,此次回家還有一樁事,要為兒子武安侯世子選一門親事。她還告訴安南王,武安侯的意思是南天各國的公主郡主都可以,但是她自己還是希望在安南找。
安南王思索了一會,道:“南天諸國中倒是有一位公主最合適。”
“是哪位公主?”武安侯夫人詢問道。
“暹羅的三公主。”安南王答道。
“暹羅的?”武安侯夫人話中帶著敵意。
安南王感受到了她的敵意,笑了笑,淡然道:“芳草,現在暹羅還未與安南為敵,名義上依然是安南的友邦,你先不要把自己放在暹羅的對立面。”
安南王接著說道:“這三公主是暹羅王后所出,今年十七歲,生得姿容清麗。她出生的時候發生過一件奇事。”
武安侯夫人變得饒有興致。
“當年暹羅王后正要臨盆,忽有一女僧來到皇后宮內。眾人見她五官端正,容貌清秀,仿佛是畫像上的菩薩,都莫敢阻攔。只有暹羅王起身相問,那女僧說自己法名惠誠,是從雞鳴寺而來。說罷,轉身便已消失不見。眾人四處找尋,都無蹤影。”
“過了一個時辰,三公主出生,彼時出現漫天的彩霞,皆呈龍鳳之狀。”
“暹羅王篤信佛教,以為此種祥瑞必是佛門感靈,因此在暹羅城中大興佛事,還建造了高三百尺的七級浮屠。 ”
“自此對三公主更是視若珍寶。還讓三公主自小就隨高僧學經。這三公主倒也聰明靈秀,頗有慧根,對佛經奧義仿佛生而知之,讀了便能通曉,且能講得頭頭是道。”
“如此暹羅王更加認定三公主與佛有緣,愈加寵愛。暹羅國中更有傳聞說三公主是活佛轉世,還說近幾年暹羅國運昌盛,就是三公主帶來的祥瑞。”
安南王說罷,武安侯夫人嘖嘖稱奇。
武安侯夫人說道:“如果武安侯府能與暹羅聯姻,那暹羅和安南也算結了親。自此南天各國相安無事,倒是一件好事。”
安南王笑道:“只怕暹羅王的眼光要高過你們侯府。”
武安侯夫人赧然,隨即反問道:“我便是安南公主嫁了武安侯,怎麽她暹羅公主就嫁不得了。難不成還想像姐姐那樣嫁個皇子嗎?”
梁朝皇后嫁到金陵之時,當今梁朝皇帝還只是普通皇子,也並非太子。武安侯夫人說及此處時,想到了年輕時遠嫁的情形,彼時她有怨氣,不服姐姐嫁了皇子,而自己隻嫁了侯門世子。
只是後來與武安侯生活久了,愈加覺得武安侯是個英雄好漢,再加上後來生了三個俊秀的兒子,便覺得婚姻美滿,不再怨懟。
現在安南王說到此處,竟勾起了武安侯夫人少女時嫉怨的情緒,所以她才有此反問。
知女莫若父,安南王自然清楚女兒當年的小心思,也知道如今也已釋然,於是笑道:“半月後的壽宴,南天諸國都會有王宮貴族參加。暹羅公主也在列,到時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