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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雁翎》第3章鐵騎金戈走青衫
  韓寧騎著驢子出了瓦舍,便望見一頂官轎在衙役的前呼後擁下進了瓦舍,那些衙役見韓寧一介書生裝束,也沒在意,韓寧輕怕驢子順著街道一溜煙的遠遠而去。

  轉了幾處街角來到一處客棧前,客棧內有夥計迎出來,將韓寧的驢子牽到後院,韓寧進得客棧驗了路引,在店薄上登記完畢,隨即便隨著夥計進了一個單人間內,待得夥計點了燈退出後,韓寧關了門坐在床上暗暗思忖:“不知王顏升那賊子的府邸在何處,且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慢慢打聽,探明虛實方好動手。”尋思了一陣便即脫了衣裳倒頭睡去。

  睡到一更時分,忽然隔壁有說話聲傳過,當即醒轉過來,只聽得隔壁一個聲音道:“張寨主,我們長白山的人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但願事成之後莫要食言。”只聽得一個聲音道:“這個盡可放心,只要你們助我取得那事物,我自會兌現承諾,到時我太行一十三寨隨時聽候調遣。”韓寧聽了長白山幾個字心下不禁暗忖:“長白山地處關外苦寒之地,關外綠林豪傑向來很少履及中土,聽這意思應是受那張寨主之邀助其做事,卻不知是何事。”心下好奇不禁摒息凝神側耳傾聽,先前那個聲音道:“明日正是大相國寺廟會的日子,我們該如何行事,且請張寨主詳細說來。”只聽得張寨主噓了一聲道:“明日我們就這麽辦,你帶領萬馬堂的兄弟扮做香客……”聲音越來越低漸不可聞。

  韓寧聽隔壁幾聲聲音雖低,但聽來卻中氣十足,顯然是練家子,韓寧暗忖:“大相國寺乃汴梁城最為繁華之處,不知這些人去大相國寺幹什麽調調,左右無事明日就去大相國寺去逛逛看看熱鬧。”

  翌日天剛破曉,客棧的廳堂內便已人聲嘈雜,韓寧起身洗漱完畢便來到廳堂,要了稀飯饅頭和幾碟小鹹菜胡亂吃了,結了帳便欲離去,忽然見七八個人走了進來,在廳堂靠北的一個桌子四周坐定,只聽一人叫道:“小二,燙兩壺酒來。”韓寧聽了卻是那張寨主的聲音,當即看了過去,只見那張寨主雙眼精光閃爍,兩個太陽穴高高隆起,想是內家功夫了得,其他幾人看模樣也精悍幹練,韓寧看了一眼便起身走出客棧,牽了驢子來到街上,向人打聽了去大相國寺的路,便慢慢行去。

  大相國寺位於汴梁城中心,原為魏公子無忌信陵君的故宅,北齊天保六年,一代亂世梟雄高洋登基稱帝駕遊汴州,憑吊信陵君故跡,因感魏公子無忌高義,詔敕在信陵君故跡上建相國寺以示紀念,後經戰亂幾近摧毀,唐代時高僧慧雲來汴,托辭此地有靈氣,募化款項購地建寺,相國寺得以重建,後唐睿宗李旦曾在夢中遇到了金身彌勒,因由“相王”而登基做了皇帝,改故建相國寺為大建國寺,並親題匾額以紀之。

  至北宋時期,大相國寺鼎盛之極,佔地五百余畝,轄六十禪、律院,成為京城最大的寺院和佛教中心,太祖皇帝經常到這裡祈禱、恭謝,稱其為“大相國寺天下雄”。大相國寺儼然成為了“為國開堂”的皇家寺院,為漢傳佛教十大寺院之首,地位如日中天,興盛無比。

  韓寧牽著驢子信步而行,雖是清早但街上卻是行人穿裙熱鬧之極,轉過幾條街沿汴河直上,行了一陣已遠遠望見大相國寺前的延安橋。

  韓寧遠遠望去,只見一片古色古香、金碧輝煌的寺院映入眼中,此時朝陽初升,大相國寺前人頭攢動,韓寧牽著驢子過了延安橋到了一道門內,只見門內聲音嘈雜,雞鳴犬吠熱鬧之極,

各色人等紛紛擾擾正在擺攤置貨,多是些珍禽異鳥、怪猿靈獸、間雜雞鴨鵝狗等日常畜禽,討價還價之聲時或入耳。  韓寧東張西望邊行邊看,穿過人流來到內門,二道門內兩廊多是尼姑擺賣各種物件,有繡件、抹領、經文和送子觀音小雕像,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韓寧不禁微笑搖頭,牽著驢子徑直進入三道門內,只見三道門內金翠耀目,羅綺飄香,笙歌燕舞,絲竹競奏,裡面彩棚高張,萬貨鹹集,繁華之象遠勝外面。

  韓寧正自四下亂看,突然一個聲音叫道:“徐兄弟,你也來逛廟會了。”韓寧循聲望去,只見在一座彩棚邊擺著一張方桌,桌上胡亂扔著龍骨、銅錢、蓍草,桌邊插著一根幢帆,上面寫著“樂天知命故無憂”,卻原來是個算命的攤子,方桌旁站著一人,長的賊眉鼠目的卻是那個邋遢文士慕容光。

  韓寧見了不禁笑道:“原來是慕容兄啊。”一邊說一邊走了過去走到攤子前拱手道:“恭賀慕容兄生意興隆,財源廣進。”慕容光伸手正了正髒兮兮的方巾笑道:“徐兄弟見笑了,胡亂擺個攤子糊弄酒錢,莫笑則個。”韓寧笑道:“慕容兄說哪裡話來,百事百業皆有奇人異士,小弟哪敢胡亂哂笑。”兩人說了一陣,慕容光道:“徐兄弟可是要進去遊玩麽?”韓寧道:“久聞大相國寺為天下寺院之首,今日得到這裡,焉能不去遊覽一下。”慕容光微笑道:“內院禁止牲畜進入,徐兄弟這坐騎恐怕是不能進去了。”韓寧聽了略一思忖隨即微笑道:“那就要勞煩慕容兄了。”慕容光笑道:“徐兄弟昨日寬帶之情我尚未報答,左右我擺攤算命,且將這驢子放在我處,待徐兄弟遊覽完,我再與徐兄弟喝個痛快。”韓寧微笑道:“那就一言為定,到時不醉不歸。”慕容光伸手接過驢子韁繩隨手栓在桌腿上道:“徐兄弟安心遊玩,待你回來咱再吃酒。”

  韓寧拱手作別,隨著人流慢慢進了內院,到了內院,韓寧在各殿隨意遊覽,內院分碑樓、天王殿、大雄寶殿、八寶琉璃殿和藏經殿,一進內院便梵音入耳,香客來去穿梭,韓寧遊覽了一陣,不覺來到藏經殿外,剛欲邁步進去,眼前人影晃動,一個身穿灰色僧衣的中年和尚攔在面前,這個中年和尚雙手合十道:“這位施主還請留步,藏經殿隻可外觀不可入內。”韓寧聽了微笑道:“原來如此。”一邊說一邊轉身便欲離開,突然耳邊一個聲音道:“自達摩一葦渡江以後,歷代高僧皆循其宗旨濟世度人,梵經宏義廣施普度,貴寺緣何阻人觀經,此舉實乃有悖佛教初衷。”韓寧看去卻見是張寨主,只見張寨主香客裝扮,身後站著七八個人亦是同樣打扮,個個目露精光,想來應是張寨主的手下。

  那個中年和尚被問得一怔,隨即雙手合十道:“這位施主要想觀經可去鍾樓旁的廣施堂,此地所藏皆為本寺歷代祖師的手劄和秘本,非本寺佛修高深之人不許入內,還請施主諒解。”

  張寨主哂笑道:“出家人講的是四大皆空,你相國寺卻好大的規矩,在我看來也不過如此,既然這樣,這勞什子經書不看也罷。”

  中年和尚聽了道:“這位施主如此說話已種下口舌之業債,罪過,罪過。”張寨主笑道:“汝等比丘,自見如是,不過是愚弄眾生,但為欺逛。”言辭犀利滿是傲辱之意。

  中年和尚念了幾聲阿彌陀佛道:“惡人聞善,故來擾亂者,汝自禁息,當無嗔責,彼來惡者而自惡之。”張寨主眼神閃爍高聲道:“你是罵我是惡人麽?”一邊說一邊伸手來抓中年和尚的手腕,韓寧見張寨主這一抓看似隨意,但暗裡卻藏著精妙變化,拇指和食指捏向中年和尚手腕脈門,其它三指微張點向中年和尚手腕的內關、通裡和太淵三穴。

  中年和尚面色略有詫異,隨即將手腕一翻避過張寨主抓來之勢,食指一彈點向張寨主手腕的神門穴,這一下躲避與攻擊迅捷之極,張寨主見了將五指捏攏如鶴喙向著中年和尚點來的指頭疾啄下去了卻見中年和尚身形飄動向後退了出去。

  張寨主一擊不中便欲進身追擊,只見那中年和尚雙手合十道:“原來是山西太行的張寨主,久聞張寨主英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張寨主一愣道:“你我素不相識,卻怎知是我。”中年和尚笑道:“天下能把鶴形十八打使得如此精純的,初了百劫道人也只有太行山的張寨主了。”

  張寨主眼神閃爍不定,突然哈哈大笑向著中年和尚拱手道:“大相國寺臥虎藏龍,大師慧眼如炬,在下適才多有冒犯,得罪之處還請莫怪。”說完轉身而去。

  韓寧見了便也移動腳步準備走開,突然一陣吵鬧之聲由遠而近,只見一群人糾纏著打鬧著翻翻滾滾直到近前,韓寧見了心知事有蹊蹺,當即避向一旁遠遠觀看。

  只見一個大漢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肌膚,正自和七八個人打得不可開交,韓寧凝神看去,只見幾人出拳踢腿全無章法,就如同市井潑皮撒渾打潑般纏鬥在一起,汙言穢語不絕於耳,中年和尚皺了皺眉頭,看幾人鬧的實在不像話,眼見遊人香客紛紛循聲過來觀看熱鬧,當即走過去一伸手向著一人後背抓去道:“佛門淨地,爾等休要取鬧。”那人正自揮拳踢腿,被中年和尚一把抓住衣領,不及回頭便罵道:“是哪個賊廝鳥亂管閑事。”一邊罵一邊掙扎著轉身就是一拳,這一拳看似凶猛但全無章法,中年和尚輕輕揮手擋在一邊嘴裡道:“佛門清淨之地,莫要撒野胡鬧。”話音未落,隻感到手臂一麻,立即知道不妙,左手駢指運轉內力向著那人胸口璿璣穴點去,那人哈哈大笑,任憑中年和尚手指點在璿璣穴上並不躲避,中年和尚指頭剛剛點到對方胸口,突然一口氣提不上來渾身瞬間酸軟無力,噗的翻身跌倒。

  那些人見中年和尚倒地,呼嘯了一聲齊齊向著藏經典奔去,一個個身手敏捷,分明都是練家子。

  那八九個人奔到藏經殿門口,便欲徑直闖入,只聽得一聲佛號,一個骨瘦如柴的老僧盤坐在大殿門口擋在眾人面前,那幾人吃了一驚,隨即便蜂蛹上前紛紛出手想強行闖入,那老僧並不起身雙手或按或撥,掌勢雄渾,擊得那些人翻滾躲避竟不能前進半步。

  韓寧見了不禁暗暗點頭,那老僧所施展的乃是南少林的絕技大力金剛伏魔掌,每一掌擊出風聲呼呼,真有金剛怒目之勢。

  那幾人身形進退趨避,卻始終攻不到老僧身前,鬥了一陣,那老僧緩緩開口道:“幾位施主無故擾亂我佛門淨地,尚不知悔麽,再胡鬧下去,莫怪老衲要大力伏魔了,還不速速退去。”那幾人充耳不聞,奮力攻殺隻想搶進殿去老僧突然一聲大喝,聲如驚雷隻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那幾人被老僧的佛門絕技獅子吼震得腦袋發暈,眼見這枯瘦的老僧正緩緩站起,雙目精光迫人,神威凜凜,不禁心驚肉跳,呼嘯一聲向著四下飛逃而去。

  老僧對那些人並不理會,一步邁出來到中年和尚的身邊,伸出食指和拇指在中年和尚手臂上一捏,一根細如牛毛的鋼針自肉中露了出來,老僧捏住針尾拔了出來看了看道:“原來是軟骨針。”伸指在中年和尚的身上點了幾下,那中年和尚立即感到酸軟感消失,當即站起躬身行禮道:“謝謝師叔靜空無能,險些使我藏經殿受宵小玷汙。”老僧淡淡道:“你莫要自責,幾個妄人而已不足為慮。”

  兩人正說話間,只聽得遠處傳來轟隆隆之聲,兩人急忙循聲望去,只見大雄寶殿那裡濃煙滾滾衝天而起,藏經殿內奔出十幾個僧人,靜空驚道:“怎麽回事。”那老僧見了絲毫沒有驚慌之色道:“莫要慌亂,水火之事自有人處置,你們各司其職,莫要讓奸人趁亂所乘。”話聲中突然臉色略變輕喝道:“是誰如此大膽。”身形掠動如風般衝入藏經殿內。

  其他僧眾見了紛紛奔了進去,韓寧駐足觀看只聽得藏經殿內劈裡啪啦響聲不絕,忽然殿口人影閃動,一人出現在大殿門口,只見此人體態彪悍以黑布蒙面,站在殿口,一雙眼睛顧盼之間精光爍爍,這蒙面人在殿門處略一停頓,立即將身一縱向著殿頂躍去,那老僧如風般自殿內衝出,揮掌向著蒙面人擊去,蒙面人身在空中回掌相迎,只聽的波的一聲輕響,雙掌相交,那蒙面人借力躍上殿頂,老僧喝道:“不要走,留下經書。”蒙面人哈哈大笑,將身一躍,身形如風遠遠奔去。

  老僧躍上殿頂追了下去,一人一僧在殿頂縱躍如飛,隻片刻間便消失在瓦脊之後。

  此時大相國寺內已亂成一團,眾多遊人香客驚慌失措,如沒頭的蒼蠅般四下亂跑,韓寧隨著人流奔出內院,只聽得硫磺火彈爆炸之聲響動卻原來是張寨主的手下趁亂投擲火彈,一時間硝煙彌漫,寺內更是混亂。

  韓寧暗忖:“不知張寨主費了這麽大周折盜這勞什子經書有何用處,眼下形勢混亂,只怕要驚動官府,還是早早離開,以免沾染不必要的麻煩。”一邊思忖一邊隨眾向外奔去。

  剛奔到二道門內,只聽得廟外人喊馬嘶之聲大起,韓寧吃了一驚,急忙向廟外看去,只見廟外劍戟森森,甲光映日,一層層的滿是兵士,隨即一個武將模樣的人高聲喝道:“晉王有令,任何人不得隨意亂動,否則格殺勿論。”這聲音雄渾之極雖在混亂嘈雜中仍清晰的傳了過來。

  廟內眾人見了此等陣仗,不覺都停下來向外望去就見兵士向兩旁分開,一人在護衛的擁簇下大步走了進來。

  此時大相國寺的一眾僧人在方丈法緣的帶領下迎了出來,法緣合十道:“見過晉王千歲,不想相國寺的事竟驚動晉王,罪過,罪過。”韓寧聽了有些意外,想不到此人就是晉王趙匡義,不禁凝神看去,只見趙匡義一身便服,面色黝黑,體態臃腫,但雙目開闔間精光爍爍,顯見此人很是精明幹練,韓寧暗忖:“聽聞趙匡胤甚是器重此人,甚至打算百年之後將皇位傳之,卻不想是如此模樣。”只聽得趙匡義微笑道:“法緣長老莫要多禮,我身為開封府尹,維護京城安定乃職責所在,況且大相國寺乃我開封萬姓重地,自是容不得賊人擾亂。”兩人正說話間,只聽得殿頂腳步聲響動,眾人抬頭望去,卻見那個老僧和蒙面人一前一後奔了回來,想來應是兵士層層圍在寺外,那蒙面人突圍不得又奔了回來。

  那蒙面人在殿頂向下略望了望便欲拔足向別處奔去,趙匡義不待法緣長老說話,將手揮了揮向著身邊一人道:“楚先生,且勞煩你相助法塵長老去擒拿此賊子。”一個穿著灰布衣衫的老者聽了應諾了一聲將身一縱便躍上殿頂,身手敏捷之極。

  那蒙面人隻感到眼前人影晃動,一個灰衣老者已攔在面前,此時那老僧法塵也已奔到身後,蒙面人左右望了望突然自懷中摸出一本經書道:“大相國寺好小家子氣,一本破書也如此興師動眾,還給你罷。”一邊說一邊將手一揚便欲將經書扔向地面蓄水的大缸。

  法緣和一眾僧人見了齊聲道:“不可。”那蒙面人哈哈大笑,將經書用兩手扯定作勢欲撕道:“你們再上前一步,我便扯個粉碎。”法塵原欲出手,見蒙面人如此,不禁投鼠忌器,當即不敢亂動。

  法緣等一眾僧人一時間無計可施,那經書乃是開寺祖師慧雲親手抄寫的金剛經,珍貴無比,實乃鎮寺之寶,大相國寺自慧雲後一直小心珍藏,但百十年間一直太平無事,警戒之心便有懈怠,不想今日被人所乘,此書雖說對大相國寺珍貴之極,但對普通人卻沒什麽大用,想看此經,坊間所刻金剛經隨處可見,實想不出這人甘冒大險盜此經書有何用意。

  大相國寺僧眾投鼠忌器,生怕那蒙面人情急拚命毀了經書,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那蒙面人四下環視,心下不住轉著念頭:“不想此事竟驚動晉王趙匡義,看來即使自己交出經書,恐怕也不能善了,得想個脫身的法子。”

  雙方僵持不下之際,趙匡義突然衝著蒙面人道:“放下經書,我放你離去。”那蒙面人聽了眼神閃爍不定,趙匡義見了將手一揮,只見兵士忽的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道來,那蒙面人見了將身一縱躍下殿來,大步來到趙匡義面前,趙匡義的護衛見了立即擋在前面,趙匡義微笑道:“你們不必緊張,且退開。”蒙面人哈哈大笑道:“素聞晉王文治武功乃一代雄才,今日一見果不其然。”趙匡義聽蒙面人說自己什麽文治武功的話,不禁面色微變,這等話可是犯禁之言,傳到太祖耳中難免惹來猜忌,當即面沉如水道:“放下經書走你的路。”蒙面人哈哈大笑,將經書放到地面,大步向著寺外便行。

  剛走出十幾步,只聽得身後勁風襲來,當即向旁避去,眼前人影閃動,只見數人將自己團團圍住,卻是趙匡義身邊的那些護衛。

  蒙面人見了不禁怒喝道:“想不到你身為晉王竟然言而無信。”趙匡義微笑道:“你適才胡言亂語犯了禁忌,須是饒你不得。”那蒙面人怒極而笑,想不到堂堂晉王竟然出爾反爾食言而肥。

  只見一個藍袍中年人上前一步,揮手向著蒙面人一掌拍去,蒙面人側身略避,伸指點向對方脈門,那藍袍中年人五指屈張,快如閃電徑直抓向蒙面人手腕,蒙面人後退一步,左手握指成拳一拳擊出,拳到半路右手拳迅如閃電擊在左拳上,勁力疊加之下,拳勢驚人,藍袍中年人隻感到眼前拳影晃動,勁風撲面,呼吸為之一窒,不禁大駭,想不到這蒙面人出手如此迅捷凌厲,招式之奇從所未見,眼見退避不及,突然橫裡一劍飛來徑直斬向蒙面人手臂,卻是他的同伴見他形勢危急出劍相救。

  蒙面人左手圈轉,右手伸指一彈將來劍彈了出去,這幾式快捷之極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韓寧見了不禁點頭稱讚,那蒙面人看著魁梧,但身形卻靈便之極,在兩人的夾擊之下進退趨避,竟絲毫不落下風。

  三人鬥得片刻,趙匡義身邊那個灰衣老者忽的一躍上前,身在空中,右手劃了個半圓忽的向蒙面人頭頂抓去,這一抓勁道凌厲狠辣,蒙面人身形一側讓了開去,灰衣老者一抓不中身體就勢前撲,第二抓隨即抓到,蒙面人以一敵三,立刻就有些應接不暇,那灰衣老者的攻勢迅猛凌厲,雙手交錯抓出,勁風撲面,發出嗤嗤之聲,待得抓到第十七抓時,蒙面人避的略慢,只聽得哧的一聲,蒙在面上的黑布被灰衣老者一把抓落。

  韓寧不禁凝神看去,只見此人豹頭環眼,一臉的絡腮胡子,不覺一怔,隻覺得此人似是在哪裡見過,但卻又朦朦朧朧不甚清楚,正自冥思間,只聽得趙匡義道:“原來是你。”此時那蒙面大漢和那三人已罷手不鬥,那灰衣老者三人分站三個方位圍住大漢,只聽得那大漢昂然道:“不錯,正是我。”趙匡義略一沉吟隨即道:“你哥哥李筠受太祖皇帝恩典,封為一方王侯卻不知圖報,反密謀起兵妄圖重興周氏……”韓寧聽到此處猛然醒悟,怪不得自己對這大漢有似曾相識之感,卻原來是李筠之弟李冉,李筠曾和韓通同為後周重臣,二人關心極好,其弟李冉在韓寧幼小時還抱過他,只是事過多年,韓寧也從幼童長成青年,幼時的人多半已有些記得模糊不清了。

  眼見是父親故舊,當此情景自是不能袖手旁關,只是廟外兵士層層,廟內除了大相國寺僧眾,還有晉王手下的高手,如何能救得李冉全身而退卻是難上加難,心中不住思索,一時卻無計可施。耳中只聽得趙匡義說道:“你兄弟二人起兵謀叛,但我大宋乃天命所歸,又豈是你等所能顛覆,此刻你自投羅網,倒省了我一番手腳。”李冉對趙匡義所說並不在意,四下望了望,心中籌思脫身之計。

  趙匡義冷笑道:“死到臨頭尚妄圖逃脫麽。”將手一揮,手下護衛紛紛圍了上去,韓寧眼見形勢危急,一時想不出萬全之策,猛然間看到慕容光牽著驢子站在人群外正探頭探腦的向這邊張望,當即悄悄溜到慕容光身邊伸手在他背上一拍,慕容光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韓寧,當即笑道:“徐兄弟,你可讓我好陣擔心害怕,就……”話未說完,只見韓寧已跨上驢子,衝著他笑了笑,慕容光被韓寧此舉弄得一怔,不禁道:“徐兄弟,你這是……”話未說完,只聽得韓寧騎的驢子一聲嘶叫,突然放開四蹄向前如飛衝去。

  這驢子四肢健壯,奔跑起來竟然疾如奔馬,韓寧騎在驢背上搖搖晃晃前仰後合,口中不住大聲驚叫:“快快閃開,驢子發瘋癲了。”隻片刻間便奔到趙匡義近前,趙匡義身邊的護衛紛紛出聲喝叱,便有護衛攔上前來伸手去抓驢子籠頭,韓寧口中胡亂喊叫,手腳四下亂舞,忽的一腳踹在一個護衛身上,那護衛隻感到一股大力襲到,身體如騰雲駕霧般直飛出去,此時護衛中有人看出韓寧有些古怪,立即呼嘯著齊齊攔在趙匡義身前,韓寧眼見趙匡義就在眼前,此等機會稍縱即逝,立即深吸了一口氣,將一身的修為提升到極點,左手一揚,一把鐵菩提撒了出去,身體自驢背躍出,只聽得哎呀之聲響起,那些護衛被韓寧的鐵菩提打中穴道摔倒在地,韓寧身在空中,右手前探,施展師門絕技縛龍手,向著趙匡義抓去。

  趙匡義雖養尊處優身體肥胖,但當年也曾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此時經此突然變故竟然毫不慌亂,退後一步隨即揮拳打來,韓寧伸指搭上趙匡義的拳頭,順勢而上抓向趙匡義脈門,突然一個道士打扮的人出現在趙匡義身側,眼見韓寧來勢凶猛,當即並指如刀向著韓寧天突、璿璣、華蓋、紫宮、玉堂、膻中疾點而下,指勢勁疾,勢如疾風驟雨竟然在瞬間連點六處大穴,韓寧見這道士出手不俗,應是晉王府招募的武林高手,一但交手一時半會難分勝負,眼見趙匡義拔步欲避走,此時此刻多年所學盡皆展露出來,將一股內息運轉到胸口,施展師門移位閉穴秘法,任憑那道士的手指點在身上,隻感到那道士的手指如根根鐵棒般點在身上,雖然移位閉穴,但也感到劇痛之極,但此刻時機稍縱即逝,腳下不停,身形向著趙匡義衝去,左手回旋拍向道士面門,那道士見對方被自己點中穴道竟然無事,不禁驚詫,隨即勁風撲面,卻是韓寧一掌擊到,不及多想立即橫掌一擋,一股大力湧到,身體搖晃不由退了一步,韓寧借了對掌之力已撲到趙匡義身前,趙匡義還欲抵抗,韓寧右手疾伸已抓住趙匡義衣領,隨即伸手點了穴道將趙匡義擒在手中。

  韓寧自佯裝驢子發瘋癲到擒了趙匡義,前後也不過數息之間,真的是電光石火令人反應不過來,待得眾人衝過來,卻見韓寧抓著趙匡義以右掌按在他腦後玉枕穴上,眼見只要內力吞吐便可要了性命,一時間都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趙匡義臉色鐵青卻並不慌亂懼怕,沉聲道:“你是何人,欲待怎地。”

  韓寧四下環顧,衝著李冉笑道:“這位壯士且請過來如何?”李冉見了此等變故,也自詫異不已,見那書生和自己素不相識,但看其行徑應該是友非敵,略一思忖便大步來到韓寧身邊,向著韓寧拱手道:“多謝公子援手相救。”韓寧微笑道:“這個麽卻不要多禮待得出去後再細細說來。”轉頭向著趙匡義笑道:“素聞晉王禮賢下士,我等雖不是什麽聖賢,但也要勞煩晉王相送一程,不知肯否。”

  趙匡義眼神閃爍不定,突然道:“好,我就送你們出城。”說完便吩咐手下牽過兩匹馬來,韓寧抓著趙匡義躍上馬背,待得李冉也上了馬,韓寧笑道:“還有一事要勞煩晉王千歲。”趙匡義沉聲道:“說吧。”韓寧伸指向著大相國寺的僧眾點了點道:“那個勞什子經書且借來觀摩,日後定當小生親自送還。”此言一出,大相國寺僧眾皆面色大變,這個書生說什麽借去觀摩,日後送還顯然是順口胡說,眼見晉王落在其手,別說是這本慧雲親手抄寫的經文,就是要整個藏經殿的秘本怕是也不得不給,正自惶惶間,只見趙匡義手下的那個灰衣老者來到方丈法緣面前道:“還請大師顧全大局,將經書舍來。”法緣苦笑不已,無奈只有將經書忍痛交了出去,韓寧拿了經書放入懷裡,高聲道:“霽雪初晴,正是踏雪賞梅之時,我等和晉王千歲郊遊賞勝,閑雜人等不可追隨,否則小生一時失手傷了晉王千乘之軀,爾等可擔當不起,還請眾位且記,莫謂言之不預也。”一邊胡亂說話,一邊輕輕扣動馬鐙催馬便行。

  趙匡義手下護衛及將士見了便隨後跟來,韓寧圈轉馬頭向著趙匡義道:“還要請晉王千歲勒令屬下不要胡亂行事,以免小生一時失手傷了晉王反而不美。”

  趙匡義神色不變,向著手下將士人等沉聲道:“爾等原地待命,哪個敢不尊法令嚴懲不貸。”說完對韓寧道:“走吧。”韓寧見趙匡義經此大變,仍面不改色氣度沉穩,不禁也暗自欽佩,當即和李冉催馬向城外奔去,三人兩馬片刻間便來到城門處,城門口的兵士見是晉王出城,哪敢盤問,一齊跪倒參拜,出得城來,韓寧和李冉放馬疾奔,這一氣直奔了二十幾裡,眼見四野茫茫,兩人停下馬,韓寧將趙匡義放下馬來道:“送君千裡終須一別,就此別過,日後有緣當再相見也。”說完也不待趙匡義有啥反應,和李冉快馬加鞭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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